本期发布时间:07年7月23日  本期主编刘川  版式:南人

江湖月刊2007-7月号   


 

 

 

 

 

江湖前言

编辑说明

 

 

江湖—4方诸侯

   

江湖—2个大佬

 

 

江湖——新天王亮剑

 

 

江湖——猛虎出笼

 

 

江湖——新势力

得儿喝(2首)吉乐(2首)李晖(2首)土豆(3首)魏风华(3首)段磊(2首)南昌杨瑾(3首)
马铃薯兄弟(3首)大腿(2首)李勋阳(3首)天狼(2首)吴建明(1首)水笔(3首)子艾(2首)
乌蒙(1首)艾蒿(3首)衣水(1首)汪抒(1首)唐突(2首)秦客(2首)苗布布(1首)
卢宗保(1首)了乏(2首)黑人(2首)韩宗宝(1首)独孤九(1首)丁目(1首)
刀歹(1首)大头鸭鸭(1首)

 

 

江湖——民间诗歌档案:于坚“出门”事件

于坚出门事件全档案

 

 

江湖——精彩语录

 

 

江湖——六月诗事

 

 

江湖——前言
 

    1、由我编这期网刊,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我是一个从事编辑工作很久、已经被体制内思维模式切除了大脑的人。这次勉强一试,江湖水深,好诗众多,必有遗珠。

  2、本月,突飞猛进的诗人是金轲、而戈、方闲海、马非。尤其是金轲,他的诗骨骼硬朗、精血丰盈,给汉语注入了新的品质;当然还有沈浩波,他的诗已经具有了肉体与灵魂的双重质感。这几个年轻的造反者已经成为中国当代诗歌的领军人物。这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有些人故意装瞎而已。

  而两个大佬依然生猛,伊沙的《灵魂出窍》与杨黎的一组新作,接近本真,已达化境,不必本人饶舌!

  3、继上月《年鉴》事件,本月又有于坚与伊沙、沈浩波分手后仰天大笑出门去出门事件。今后也还会有更多的诗人在这里分其道,扬其镳,走出江湖大门。

    4、本月,伊沙出席第38届鹿特丹国际诗歌节,北京诗歌沙龙江湖小聚义2007葵之怒放以及颁布首届《葵》诗歌双年奖,都是江湖的节日,诗歌与诗人的节日。

    5、本辑网刊是对诗人方闲海编辑的5、6月号的续编。

 

                    刘川 2007/7/2

 

 


 

江湖4方诸侯

 

[江湖西南之重庆]金轲诗歌

《群殴图》

 

闹哄哄的市场上

群情激愤着

一个糟老头子

站在风暴的中心

群众的砖头雨

砸向他的脑壳

他的脸上糊满众人

粘稠的口水和鼻涕

他的胸前流淌着

恶臭的鸡蛋汁

让人大为光火的是

他像一座雕像

人们绝不容忍的

非为他的昂贵

而是他拒绝

出售

 

《仰天大笑出门去》

 

李白的诗句令人怀疑

他在唐朝是否真的像写的那样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只见过戏台上的大花脸有这种表演

那笑是格式化的,很塑料

偶尔电影电视剧上也有类似表演

不过那笑是烂泥的,糊不上墙

我看见有不少人在网上大叫

仰天大笑出门去

只是不知藏在屏幕后面的人

是哭丧着脸呢,还是真的在笑

我只保证在现实生活中

从未见过李白的这种招牌动作

倒是曾经目睹气急败坏的人

出门之前撂下一句狠话——

你等着!

然后就玩起了人间蒸发

 

《劫》

 

他急需一场睡眠

来蒙蔽自己

他试图借一场梦

忘掉一些什么

他侧身躺下

像山脉沉入海底

他梦见电话铃声

在午夜响起

是一个女人打来的

他梦见有人

向他推销安眠药

就在这一天晚上

有一个劫案

毫无征兆地发生

被劫的

是一家药店

 

《2007年6月4日日记》

 

今天我像往常一样

去上班

没什么感觉

 

宽松的政府大院

在黎明到来之前

被清洁工打扫过

很卫生

没什么感觉

 

政府大楼前

有一块小黑板

写着开会的通知

能有什么感觉呢

 

注意到它的落款

六。四

我这才心头一震

 

周围的景物

霎时有些异样

我再看周围的人

他们表情冷漠

没什么感觉

 

我混在他们中间

拿着笔记本

朝大礼堂走去

他们都很正常

我有些鬼鬼祟祟

 

《你好吗啡》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

在假装忘记了很久之后

他向某个女人发出短信

你好吗啡

他想说的是前三个字

怎料牵出了毒品

事实就是这样具体

他对这个女人已经上瘾

可这个世界越来越像

一座残酷的戒毒所

他难受极了

一些发飘的幻觉

正在被时光猎杀

 

《定律》

 

我热爱暴力

甚至说得上崇拜

——

总令人兴奋

 

尸横遍野

山河壮丽

我却有我的恐惧

 

一支义军

在剿灭了敌人之后

向自己的战友

举起了屠刀

 

《墓园》

 

墓园的寂静攫紧我的心

一排排风雨剥蚀的墓碑

立于蓬勃的野草丛中

像海上的风帆

更像是公交车座位的靠背

不知墓园这个交通工具

将要驶向哪里

在我视野中出现最多的

是农村山坳里的荒冢

没有墓碑

那是野草的天下

祖辈们没有睡入地下

他们仍以土丘的形式

弓着劳作的脊背

我曾有多次在深夜

靠着某个荒冢

感受野草的缭乱

而陷入狂想的经历

昆虫们的喧闹

攫紧了我的心

恐惧的

更是兴奋的

我希望看到

没重量的幽灵

随风而来

滑翔而去

 

《半老徐娘》

 

半老徐娘

脸上长出了青春痘

成为男人们的话题

半老徐娘

青春回光返照

才去烫了头发

半老徐娘

一个普通的女人

香风扑面

风韵无存

像一个把自己

裹紧的浆果

半老徐娘

她喜欢跟男青年

一起去喝啤酒

小口小口的抿

从来不开怀

半老徐娘

她愿意跟男青年

一起去跳舞

只是看

从来不跳

也不唱歌

半老徐娘

总是正襟危坐

我看她的时候

眼睛正常

她的目光

却有些躲闪

 

《殖民主义惊梦》

 

总是睡眠不足

老是做梦

一些毫无理由的生活

总是在梦里发生

昨夜我就梦见了非洲

湖泊犹如一颗巨大的水晶

水面上漂浮着饱满的圆木

我恍惚记得它叫芭蕉木

湖泊里游荡着赤条条的肉体

我梦见自己的阳具弱小

不敢将下半身抽出水面

我梦见黑色的非洲女人

装束大胆 举止轻兆

黑白的非洲之梦

一种声音把我惊醒

在梦里我听见有人说

在非洲大陆

你们中国拥有一大片土地。

 

《六月的河床上》

 

六月的河床上

躺着一具发胖的长江

 

我的感觉与往日有所不同

它像一条激情四射的蛔虫

 

祖国的肠道尽收眼底

圆滑的卵石历尽了沧桑

 

一个青年民工在草丛里拉屎

他撅起的屁股对着江水有些迷茫

 

再过一段时间

长江会更加肥硕

 

堆在草丛中的屎

一部分将让草根吸收

一部分会被江水卷走

 

《网络时代》

 

你走过的地方

被强迫留下足印

他们会根据这个

找到你

一些是你的敌人

另一些是潜在的敌人

 

《惊魂未定》

 

深夜月光下

拐过一个弯儿

就可登上家的阶梯

恰巧在拐角处

一只黑猫

冷不丁窜出来

犹如黑色的闪电

洞穿我的裤裆

吓得我冷汗倒没有

只是汗毛竖起如刺猬

皮肤漏风犹如筛子

心脏呼之欲出

这一刻

我和那只黑猫

没能达成

恐惧的平衡

人类号称万物之灵长

其实真的太容易

魂飞魄散

 

《农奴社会之歌》

 

苦心经营多年

终于圈下一席之地

饲养几头fans

我夸fans是杰出的星辰

fans称我为大师

苦心经营多年

终成众星拱月之势

农奴社会就是好

你看我笑得多像一个大妈

 

《荒诞的现实令人麻木》

 

一个吃软饭的男人

清瘦干净如博士

不再让我吃惊

他为自己的老婆拉皮条

只要你肯出钱 他就卖

这不再让我吃惊

他引狼入室

奉嫖客若上帝

老婆在卧室里和别的男人搞

他在客厅里磕瓜子

看于丹讲论语

他的闲适我不吃惊

一把菜刀在滴血

他被老婆砍了五刀

死于非命

我不吃惊

他用老婆卖逼的钱

养了一个情人

恍若就在我的

意料之中

 

《父亲》

 

父亲已老

对我的想念愈深

岁月不饶人啊

他从来不说爱我

这个老农民

今天打电话来

叫我回去吃饭

他说他又送走了一头

精壮的猪

 

《畸形人》

 

我总是不能正视

在大街上偶尔碰到的

那些畸形人

他们的脸与常人无异

身体却像扭曲的植物

贴着大地缓缓挪动

 

有的锯掉了双腿

有的锯掉了双臂

有的干枯的四肢

盘根错节 惨不忍睹

他们往往都能用嘴

或脚趾衔着粉笔

写一些漂亮的字

 

每次看见他们

艰难乞讨

我都有点受伤的感觉

人类丑陋的一面

命运残酷的一面

让我有些受不了

 

我不是富人

每次我都想给他们

十块或二十块钱

可我总是匆匆走过

他们冷漠的表情

或者乞怜的目光

让我有些惊慌

 

我甚至从未驻足

看一眼他们书写的

到底是什么内容

如果我猜得没错

那些健硕、舒展

龙飞凤舞的字背后

不是赞美

是最恶毒的诅咒

 

《祖国在进步》

 

我的杰作

在新浪的博客

再一次遭到

屠戮

毁尸灭迹

中国的警察

巡狩在你

想象不到的地方

告密者无处不在

监视器

植入了鼠标

这个时代嗅觉之灵敏

令人叹为观止

吾泱泱诗国之民

早已丧失了读诗的

闲情逸致

写诗已是一件

可耻的事情

而我的诗歌的

第一批读者

竟然是警察

亲爱的祖国

我的诗歌说出真相

就注定逃不脱

你的追杀

幸好追杀的

只是我的诗

 

《现代或后现代》

 

21世纪

静夜

与古代的黑

没什么两样

他静静的

坐在日光灯下

直勾勾盯着

桌子上的手机

他希望手机里

突然

蹦出个人来

 

《在黎明到来之前》

 

铁笼里的公鸡

引颈长啼

我差点放弃了

宰它的念头

 

《神父》

 

偌大的教堂

我占踞一间小黑屋

一个幽深的小孔

通往人间烟火

在小孔的里头

我摹仿神的声音

那小孔的外面

是一拨又一拨

掏心掏肺的忏悔者

恶是古老的

也是新鲜的

我以神的名义

一一宽恕他们

我过足了导师的瘾

对人类的隐私

已没了感觉

我羡慕那些恶人

他们欠身离去时

心满意足

并且从容带走

搁在地上的屠刀

他们真潇洒

 

《在长满小白脸的时代》

 

他脸上的胡茬

于初夏时节疯长

这足以将他打回

草莽横行的年代

他在镜子跟前端详

一张芜了的脸

像一个时代的遗址

真正让他心惊的

他发现自己的脸

像一片萋萋的坟场

大鼻隆起如坟冢

鼻洞里几茎荒草溢出

好像盗墓者

曾经光顾

 

《结局》

 

多年之后

叛逃的初恋情人

终于跟我

睡在了宾馆的

一张大床上

温香软语中

粉红壁灯下

我没操她

只闷头抽烟

遥想当年

初恋的我

何其自卑而慌乱

她坚决的离去

让我浑身乏力

找一个兄弟

灌了两瓶白酒

呕吐得要死

我曾经预言

没操过她

将是我

终生的遗憾

现在的一切

尽在掌控之中

玉体横陈

百媚千姿

我却没有感觉

一点感觉没有

半夜时分

我抽身离去

走得比当年的她

还要坚决十分

啊!仿佛

获得了新生

电梯

引领我下沉

在铜墙铁壁里

想像着

我离去之后

初恋的情人

躺在床上

疯狂的自慰

结局就是这样

残酷——

此时我的老二

才如棒槌一般

勃起

 

 

[江湖北部之北京]而戈诗歌

《我想给他戴顶绿帽子》

 

我蠢蠢欲动

总想给他

戴一顶绿帽子

因为他是天生就是

戴绿帽子的

那种男人

每次见他

我就会联想到一个

保留些许毛发

遮住大片秃顶的家伙

我并不了解

他现在戴

没戴绿帽子

但是我想

如果他已经戴了

多戴一顶

也无妨

而且我越发觉得

这是件非常侠义的事情

但我迟迟

没有行动

因为他老婆

虽有几分姿色

却很土

2007-6-4

 

《骨碌碌转》

 

狗吃掉我的良心

吐给我一根象牙

2007-5-30

 

《告诉你,我热爱》

 

微光散布的天空之下

两个巨大的影子

一个在我左

一个在我右

野蛮地拽着我的皮肉

拖着我走

我丧失了一切

无法动弹

头颅挂在胸前

仿佛离死就差一小步

可我的意识多么清晰

像是一块冰

压在一滩粘稠的精液之上

虽然打卷的舌头

弹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可我依然试图乞求他们

停一停,停一停

我感到焦渴,焦渴

唯独希望他们

给我的脖子

轻轻划那么一小刀

给我放血,给我死

可是我只是喷出一些混沌的气流

冲卷起喉部堵塞的渣滓

发出一阵咕噜

啊我丧失了一切

他们的脚步坚定得令人恐惧

像是两个刽子手

拖着一具刚刚行刑完毕的尸首

我真惭愧

任他们拖着我

沿着河沟一直走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我的膝盖

撞击着凹凸不平的土路

唰唰唰,噗噗噗

我听见水流淌的声音

那么清脆,像是风铃在撞响

又像是灵巧的手指在弹奏锋利的刀刃

我还听见

头顶的星星

在哗啦哗啦地坠落

那是谁在呕吐

2007-5-31

 

《我体验过的一种疼痛》

 

窄长

锋利

冰冷的

匕首

我曾

渴望

渴望它

缓缓

刺入

胸膛

刺入那

翻滚

剧痛

撕裂

的心脏

 

以上感受

来自于

我的少年时期

最初单纯的暗恋

被敲碎之后

至今我记忆忧新

我不知道

它还会在我

未来人生的

哪个场景出现

但肯定会

再次出现

2007-6-2

 

《看金轲给我的诗之后所想的》

 

我总是陷入

焦灼和矛盾

在生活和诗歌之间

在遮掩和暴露之间

在面孔和灵魂之间

我依然渴望

建设那属于我的

美好生活,然而

我像是守着一头困兽

它凶猛

它狰狞

它绝望

它鲁莽

它冲撞

仿佛我只是

它脖子上的项圈

或者困守它的牢笼

其实我早已明白

那些没学会的

我再也学不会了

那些去掉的遮掩

也很难再覆盖上去了

走到哪里

我都是一具赤裸的灵魂

不讨世人喜欢

可是我依然渴望

建设那属于我的美好生活

我依然在努力

在金轲给我写了一首诗中

他这样说:

你性压抑什么呢

到处都是B

到处都是装B的人

你丫操呀

这激荡了我一阵

但是,金轲啊

有时候我只能这样认为

我参差狰狞的灵魂

就是我的归属

而放弃对它的反驳

就是崛起的姿态

但是但是

但是……

2007-6-3

 

《一个外科大夫》

 

他热爱

招妓

但从不操她们

他是热爱

给那些妓女

刮阴毛

他喜欢

慢慢刮

边舔

边刮

看着女人的

阴户

慢慢去掉遮蔽

慢慢清晰

他的阴茎

从不会

在这个过程中

勃起

至于交配

他只和

老婆做

2007-6-8

 

《海选》

 

每天下班

从永定路口走到公主坟

我大概需要

四十分钟

这一路上

会碰到非常多的人

特别是到公主坟

仿佛走进一个

蚂蚁巢穴的出口

我热爱在其间穿梭

并进行诗歌的海选

现场本身就能选出不少

偶尔还有一些

跨越时空而来

搞得我很忙

内心填塞得满满的

我索性就在公交车站呆上一阵

直到人流变得稀薄

直到夜色拍拍我的肩膀说

兄弟,散伙了

2007-5-19

 

《猴子》

 

无数的猴子

生活在村子周围

茂密的山林里

和人做邻居

这么多年来

它们只学会了

偷袭,偷盗,偷窥

村子里的人

已经懒得屠杀它们了

虽然这并没有

让他们感到罪恶

可也没让他们感到快乐

2007-5-22

 

《长官》

 

刚进门

正好听见啪

的一声

原来他拍中

一只苍蝇

他边对我说

请坐,请坐

边用两个手指

拎着苍蝇

凑在眼镜前

观察

我递过烟去

他赶紧把苍蝇

扔进烟灰缸

拍拍手接过香烟

谈话的过程中

他不停烟灰

抖在苍蝇身上

或者用烟火

触碰苍蝇

的腿和翅膀

最后

他深吸一口烟

把烟头重重摁在

苍蝇的尸体上

2004-4-17

2007-5-22

 

《孱弱者》

 

对孱弱者来说

反对

成为一种生存的策略

他们本能地反对

习惯性地反对

条件反射地反对

他们从不出门迎敌

只是紧闭大门

站在院墙上

高喊祖传的口号

那些口号

不仅可以壮胆

还是求救的信号

只要孱弱者呼救

就能吆喝来更多孱弱者

更多孱弱者在一起

那就得小心了

三十六计

走为上

2007-5-22

 

《我少年时代的酷刑》

 

七月

翠绿的稻田

无边无际

多么美啊

可我正弓着腰

滞缓地

在其中来回穿梭

清除稻谷之外的水草

那让我至今

仍然心有余悸的

痛苦的体验

来自于

驮着毒日头的背

和仿佛硬化的腰

而深深踩进

烂泥里的双腿

却因为享受着

柔软和冰凉

早就懒得动弹

那时我的脑子里

压根就没有粮食

只有父亲浑重的鼻息

在我的少年时代

这种劳作

几乎让我疯狂

值得庆幸的是

那时我还不懂得

因为分裂

而感到焦虑

2007-5-24

 

《把一匹马运进城》

 

把一匹马

运进城

但没有

把它送到

马戏团

它太沉默

不够格

也没有去

屠宰场

虽然如今

猪肉涨价

但马肉照旧

没人吃

把一匹马

运进城

运进北京市

广外南街

63号院

2号楼

1608

 

如果你来拜访

请大点声敲门

2007-5-26

 

《雨下个不停》

 

雨下个不停

虽然北方的雨

很珍贵

我还是希望

它尽快停下来

因为另外一个女人

正很悲伤的

躺在床上

她不是在等我

就是在等别人

2007-5-22

 

《算账》

 

为了逃避

牛马般的劳作

逃避供自私的

弟弟念高中

逃避为年迈的父亲

攒棺材本

小亮将计就计

按人们口口声声

骂的那样

真的疯了

并马上表演了

跳粪坑,之后

他越来越口吃

并在一夜之间

学会了所有

骂人的脏话

天天在他家

新盖的房顶

对着行人

费尽地练习

但是他依然

愿意和我闲聊

在院子里

他的口吃

让我浑身发痒

耐着性子

在某次他的表达

卡在杨树上

孤零零的鸟巢时

我赶紧

庄重地对他说

小亮啊

其实你不疯

记得吗,我们原来

总是一起下地

你最喜欢

那把小锄头

他却

利落地回答

还是疯了好

房子也盖了

挣的钱

我也花不着

2007-5-27

 

《中年的樱桃》

 

熏黄的手指

夹着一颗樱桃

递给女人

 

你尝尝嘛,不酸的,真的很甜

 

女人皱眉笑

摊开掌心说

真的不酸?

我最怕酸了

 

那晶莹剔透的樱桃

掉进女人的掌心

已是破了皮,变了形

 

女人闭上眼睛

仰头丢进嘴巴

咝……

 

男人咧嘴大笑

露出肥厚的舌苔

和漆黑的烟垢

2007-5-22

 

《我所不了解的年代》

 

进拉面馆刚坐下

我就看到对面的老奶奶

拽着小孙女

要她把剩下的凉面吃完

孙女大声嚷嚷着

已经吃了那么多了

挣脱就先跑了出去

此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也已上到我的面前

腹中空空的我

望着面前的一清二白三红四绿

深吸一口气就埋头进去

一阵稀里哗啦稀里哗啦

再抬头已经只剩小半碗汤水

抽吸着鼻涕抹着汗珠

又喝了那么几口

然后结帐走人

起身却发现那个老奶奶

正在吃着孙女剩下的凉面

可却像是被敌人拷打逼迫下咽似的

看得我忍不住

想去帮她吃几口

2007-5-17

 

《<红楼梦>的读者》

 

《红楼梦》

的主要读者

是女人

道理很简单

因为书中

把女人写得

跟神仙妹妹似的

这满足了多少

地地道道的

中国女人

《红楼梦》的

另一些主要读者

包括所谓的

红学研究者

大都是

干瘪的老头

或者是

符合如下特征

的人——

喜欢雏妓

或是娈童癖

或二者兼

2007-5-17

 

《醉酒的午夜》

 

此刻

我再也不想写诗了

我喝得

晕沉沉的

此刻

我不想动弹

那绷紧的笔

此刻啊

夜晚在我的额头

唰唰唰的

像是一个自我的家伙

在轻脚轻手的跳舞

我懒得打搅它了

我也懒得吵醒

所有沉睡在梦中的人

此刻

我为整个世界

而活着,多么喜悦

2007-5-14

 

 

[江湖东南之杭州]方闲海诗歌

《同城的小GAY》

 

细雨飘在头顶

绿灯一闪

我一脚跨进斑马线

迎来对面一个短发俊小伙

留一撮小胡子

十八岁左右

席卷着一团黑影

一米开外

他突然眉头一挑

向我抛来一个媚眼

眼白上闪着电

操!好看死了

同城的小GAY

瞬间就擦着我的肩膀

风一样过去

我扭头

目送他扎进暮色人堆

有那么几秒

我的脑子就迷乱在斑马线上

回过神

我重新打量了自己

这是除了照玻璃镜子

之外的我

头一回认识到

还有一面秘密的性别镜子

掌握在同志们中间

我那亲爱的异性

早就忧虑地正告过我

在一次她添我屁眼而我觉得兴奋

不已之后

你绝对有GAY的潜质

说得也有根据

初中生的我

被一个穿绿色军衣的GAY死活盯上

陪他玩了一会

那么人到中年

呵呵如何就被

同城的小GAY捕捉到了

我的一丝风韵犹存

一踏入家门

我就反复查阅

《成为GAY的28种可能》

只有第十五条

吻合我

如果你经常留胡子,但却没有连鬓胡须,那么哥儿们,你有可能是GAY!

 

2.《参考消息》

 

公的熊猫

百分之九十

不会去插母的熊猫

很笨

我听到这个参考消息时

很兴奋

终究得以解开

国宝级的中国男人物之谜

以国家主席为例

你能想像他主动过性生活吗主动去插一个女人吗

 

《我一个人等自己那根东西慢慢软下来》

 

她腾空而去

摇身一变

成了呛我的

接着就

点燃一根根

中南海解狠的巫婆

在我坚挺

享乐主义的时刻

事情起因在于她之前

坐着我

喘着粗气

一直在怂恿我

说出与前女友操的感受

我还以为真的

这样可以加速

她的高潮

治愈她的性冷

我甚至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语无伦次

和她难以捉摸的心跳

就在一瞬间

 

《壮丁探亲》

 

一个国民党退伍老兵

西装革履

回到了共/产/党的地盘

 

他新婚的妻子已经生下六个孩子

满头白发

卧病在床

农田依旧荒着

 

《日》

 

总理破冰之旅之后

日本人与狗不得入内!

的广告标语

转眼被自己人撕掉了

一点胶水渍

残留在礼品店玻璃门上

 

《我的人民币》

 

小摊主将我的那一张人民币

双手举起

朝阳光一照

放下

大拇指一搓

毛主席安详

但他斩钉截铁:假的!

我一把夺回

他急了

嘿嘿嘿嘿

没关系没关系

 

《坐在中国的一辆公交车上》

 

在下班的公交车上

最舒服的无疑是能占得一个座位

把自己的屁股垫进去

打瞌睡

驱除一天上班的疲惫

路程漫长

红灯闪烁

但不巧你生在一个礼仪之邦

又赶上一个人口老龄化时代

你的周围

到处亮着软弱的膝盖

迫使你一次次让座

心狠的人

干脆就闭上眼睛

在坐椅上

变成了一个死人

 

《夭折的鳏夫》

 

亲爱的!当你突然胸口一阵阵绞痛

(后来才知道是急性胃痛!)

我以为你就要完蛋了

当时我满脑子转着什么呢?除了安慰你的疼痛

 

救护车?我甚至不知道

应该拨打什么电话

它才会姗姗来迟

深更半夜我像一只螃蟹

在一个井然有序的城市举手无措

 

那我当时到底还想了什么呢?

亲爱的!我最难以启齿的一刻

在黑暗中刹那开裂了

 

你将存折藏哪里了

密码是多少

房子的每月按揭怎么去付

物管费它会主动来催吗

儿子的尿布一天得换多少次

 

烦琐的生活

简直是一把油腻的头皮屑

 

但我也将换来崭新的女朋友

或让阴影中的情人第一次露面

推进久违了的酒吧

满上一杯又一杯

如此美好

日子得继续糟糕吗

 

当时

我甚至一点没提醒自己

该如何去

举办你的一场葬礼

 

事实上

好像我先你死掉了

满脑子灌满了屎

 

《2007年5月22日》

 

有时候你会感到勉强

就是说太难取胜自己的情绪

它像风一样自由

就像交换每一个频道

电视里晃动着的

全都是情绪

那些化妆过的大脸

那些外交部的发言人

那些非洲的动物

 

要彻底地结束旅游

不再去永恒的大地

拉长

魂不守舍的人影

重获自由

但捆绑的方式太多

甚至你死去的姥姥都能参与进来

灵魂归来从苍白的本质

要放弃每一种存在

都要比选择自由的途径更加渺茫

 

《这是一个蓝调》

 

我的脑蛋布满了小钉子

那一些尖锐的细节

很容易让我眼睛一亮

譬如说我的一个前女友

曾为了证明我们之间

爱得多么牢固

就对我放话

你可以有另外的女友,但!

千万不要让我知道!

凭良心

这不是头一支距离我最近的红唇

在优美的开合中

缓缓吐出

这句话的深意

我有体验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

我很沮丧

她心中有爱鬼

于是从那一瞬间开始

我开始削弱了自己的爱

像一个巧克力蛋筒在甜蜜地品尝中

尖端的相貌慢慢消失

 

《中国性生活满意度最高的城市之真相》

 

他们说的已经接近了真相

木子美从广州迁居到了北京

李银河在北京鼓吹性福

千万个三里屯在成长

北京已经够活跃

 

这似乎就够了

 

但而戈在北京还是写出了他的30首《性压抑之诗》

像在手淫中射出了处男的精液

五一黄金周他躺在一个网络交友中心而不是光滑的地板上

在北京

在31个直辖市和省会城市中

刚刚被评为

性生活满意度最高的城市

的时候

 

不幸的真相是

性生活包含了手淫

 

《清华留学生》

 

先从浙江的小山沟

一路读书

读到北京的清华园

然后托福办护照

从中国飞到了纽约

然后蓝眼睛的博导

坐在工作室愿意给他

写一封推荐信

继续研究科学

然后他等到一张绿卡

泡到洋妞

然后认中国为故乡

 

(我心里暗想

没什么了不起

这是大多数清华学生的流行俗套

若数学能打一百分我也会)

 

同样是混迹于异地

(我从浙江的小山沟到杭州)

但他的故乡概念

远比我大了去

当他跟我拼命聊故乡

阔别之后

那一切所见所闻

其实是在聊我的国家

因此拿国家不当一回事的我

冒着民粹主义的危险

甘愿充当了一把激进的

国家武器

只要他聊到我的国家有哪里不是

我就从哪里开始伏击他

 

没什么了不起

这是一个普通中国人对美国的基本态度

 

后来我们一起干下

杯底的啤酒

在夜色中不欢而散

他认定我不认识地球村

我在街角一边撒尿一边对想像中的一个便衣吐舌头

瞧!我是爱国的!但我没有醉

 

《绝句:送沈浩波去海口领诗歌奖杯》

 

结果永远是这样

当你貌似出色一点的时候

你就不得不腾出双手

去接受奖状奖章奖杯

还有头顶上虚无的光环

没有人可以例外

打一出生开始

耶稣就这么干的

因此

就连我对自己心中的佛

也永远不相信

难道其果真能免俗

 

《被放过的人质》

 

我儿子去英国念中学!一年起码

六十万!

 

从车窗美美看风景的我

扭了耳朵过去

妈的

这年头暴发户

真成灾了

 

这又是哪个中年娘们

居然还与我共着公交车

一站一站地颠簸

讨论教育投资

 

从首发站到一个漫长的中途

我瞥见几个一声不坑的穷鬼

扛着鼓鼓的

红白蓝格子编织袋

陆续跳出车门

 

当我还在心里盘算

他们就这样轻易

放过了

几个冒着油水的人质

于是我就记起了一句

自己给自己

加冕的格言

 

愚蠢的中国人都是善良的!

 

《牛市中》

 

这是最近的一个意外

在班车上

在图书馆

在课间休息室

在廊道

甚至在我瞬间的拾级

而上之时

 

都会撞上牛市中

红光满面的股民

这些

我的年轻同事们

上班的心情

破天荒好

跟传达室的倔脾气老头

也打成了一片

老头也买了五千元进去

 

《母亲名言》

 

家里煤气罐没拧牢!

 

一辈子第一次出远门

淹没在北京

但她从电话里

如此清晰

给我送来这么一句名言

 

我走进厨房

将阀门往右使劲一拧

就像将母亲的话在我脑子里使劲一拧

 

《这关乎这个城市的性质跟尼姑无关》

 

几次发现在闹市区出没的尼姑

没有一个不浑身颤着羞答答的骚劲

难免不让我想入其非非

她或她不是手淫过度

就是跟和尚卿卿我我

若是跟我

天哪

大伙可以想像!

 

《弑父之后》

 

不再哭泣

 

怀念妈爱

遗像供奉在书桌上

在天堂挖掘更深的走廊

 

白蜡烛点亮宽松的阴道

拼命挣扎的幽灵

一出生就打回一副人间鬼样

 

《收费站》

 

又有挡道

定睛一看

又他妈的先锋诗歌收费站

又一个伟大的小丑

毫无廉耻

在收费

 

算了

也一并碾死算了

 

《我的诗歌游戏》

 

对于诗歌这玩意儿

让我最终玩成的巨大动力就在于

 

从胳肢窝突然长出一对坚硬的翅膀

我变得比谁都更鸟

 

我先要在老年公园缓缓地练习飞翔

嗤笑那些诗歌青年加速的谈情说爱

 

这时我已经步入垂死的老年

而对于诗歌

我一直坚持了1988年的自视甚高

和唯一的游戏规则

 

我一年比一年写得更要命

在2009年比2008年写得更强更高更快

直到在焚尸炉中化出了人间最后的

灰烬一样神秘的诗句

打发走了拣出我几根骨头的亲人破啼为笑

 

我玩得无非是要让一个100岁的老头

身体充满魔鬼欲望

一天干一次

目睹任何一个四十而知天命的诗歌大龄青年

当我飞翔在云雾中

喷口而出

 

小子恙巅峰呵呵呵呵呵却无限渺小于这个美好的人世

老子不跟你玩啦

 

《小狐狸精的妈妈》

 

跟他上床的

小狐狸精

妈妈

是林彪和叶群

为儿子林立果

选妃子

候补的苏杭美人

 

这个背景相当灵验

 

十年前他在学校厕所

偷偷告诉我

欲火从不熄灭

每一晚上

仿佛他搂抱着西施的女儿

 

而我只想操小狐狸精的妈妈

一个贤妻良母

 

《故乡的荷尔蒙》

 

在舌尖的方言贸易区

从上到下

由北往南

我将做爱贩卖成性交

再将性交贩卖成

 

再将

贩卖成希匹

这才赎回故乡的荷尔蒙

 

《美食家》

 

掌握一套祖传的食谱

吃遍天下美食

一口利牙

舌苔碧绿

丫的你就能将一颗破石头

硬硬给吃成

人人传诵的精神食粮

遗憾的是

你拉出来的

还是叫大便

世上

你唯一嗤之以鼻

不忍舔食的黄金

 

《阿彪》

 

今天在一本载着中国诗人名家100家的

诗刊里面

发现了正在给我家装修房子的包工头

阿彪的名字

这个喜欢走路挽起裤脚

喜欢大嗓门说话

喜欢比较别人老婆跟自己老婆到底长得

哪个更好看的大胖子

 

昨天他还问我要借几个A片解解闷

今天他就像一个著名的诗人浮现在我面前

 

《编辑江湖月刊5月号》

 

老婆近日在挣二十万的一个单子

我却一直没时间帮上她的忙

尽管心存愧疚

我依然忙自己地下的事情

白天上班

下班就编江湖月刊

那些诗歌中的精品和垃圾

我都得清理一遍

打成一只只集装箱

我已经熬成了二只熊猫眼

就差儿子发音叫我熊猫爸爸

又是一个通宵

大清早老婆推开门

偷偷张望了我一眼

快要带上门的瞬间

她突然问我

能不能问一个好奇的问题

你做这个事

给钱吗

 

哈哈诗人的老婆却有所不知

整个世界都欠诗人的钱

就让中国欠我的钱去买一百艘航空母舰吧

我毫无怨言

 

《路遇八零后乞讨》

 

我走过去

这是四行高中模样的白粉笔字

 

我真的很饿了,工作没找到钱已

用完了,有哪位好心人能给我一点

钱让我过下今天好吗?

谢谢!!

 

这又是一个穿着干净得体的八零后

跪坐在街口的

一个麦当劳广告牌前面

一丝一毫没有

传统乞丐的影子

他长得比韩寒还帅

不开跑车挨着饿

我稍犹豫了一下

 

但立马想起我

多才多艺挨饿的青春

我一嘀咕

不能太便宜这小子了

就凭佝偻着后背

就要让今天过下去

若不动用谢谢

你他妈就站街头做一次鸭也成啊

我一个子儿也不给

 

于是过街口

又下地道

远远就听到了吉他伴唱

 

一个自称中医学院毕业的八零后

伸直着双腿

头靠着水泥墙

在乞讨

这老兄幸运得多

卖艺从人间扒到了不少硬币

 

我的手也快要伸进裤兜

习惯来自于我对卖艺者的偏爱

 

但一阵反感莫名袭来

歌手的他

埋没在昏暗的角落

却贩卖着罗大佑的歌

 

那是我青春期热爱的歌啊

歌曲完全被

改造为一片靡靡之音

 

凭什么我就掏钱给他

想起我多才多艺愤怒的青春

我一个子儿也不给

扭头就消失

 

《拍摄一张低级趣味的照片》

 

面对这个黑压压的群众场面

确认了速度

调好了光圈

我估摸好了跟这个美女背影的距离

 

她的白裙

恰到好处

落到膝盖

她的身旁男子

跟他聊天的模样

我越看越猥琐

 

但我继续等

最美好的一瞬

刚逝去不久

我相信时光重现

站在她的身后

我端着相机

静静等着

 

一直等着

从来没有这么痴心

在一个可能稍纵即逝的

女子身后

 

我一直等到她转身

面朝我

是一张大饼脸

但至此

我依旧不灰心

我继续等

因为她还在原地

还穿着她的白裙

 

我一直等着

她身旁的男子已凑上去

袭击了她一个吻

 

我一直等着

要等的奇迹

她根本不知道

 

直到她像风一样

消失之前

我也没有告诉她

 

我要等的

老天呐

只是一阵风

 

只是能将她的白裙再一次轻轻摆弄起来

露出半个结实的臀部浅红色的丁字内裤如我所见

 

《端午节的傻逼》

 

这是一个反文化的年代

全民皆反

照我看来

只是少数人起哄

在造谣

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懂文化

问你呢

傻逼

没文化就能不能活下去了

 

少数人中的精灵

少数诗人中的十五分钟的先锋

一致主张

反文化必须懂文化

这个逻辑

傻逼都知道

真反文化的人需要懂文化吗

 

就是今天

这个日子

我又傻逼了

打开诗歌论坛

满眼皆是屈原什么诗歌节

没什么新鲜

跟往年一样

我敢打赌

明天

他们就一个字都不提了

那些炫耀文化的傻逼

节日依旧过得像怀念一样贫乏

 

《盛唐包身工》

 

阶级划分得更民主了

爱滋蔓延得更像爱情了

妓女转入地下了

村里搞选举了

在盛唐的背景下

他一家全部变成了盛唐诗人

京城的泥泞之地

一路跋涉着皇帝的臣民

 

呸!下贱的包身工

面对抒情的时代大屏幕

我对这一家子

终于吐出了一口资本主义的痰

 

《看相》

 

要看准一个人

参考其家庭照

那是白搭工夫

 

任何一张圆满的家庭照

依着自己父母的人

都狗一样的温顺

 

还没有开始咬人

 

《戒烟的少妇》

 

她在计划怀孕

也在计划戒烟

上班时候

我经常见她

靠在休息室的破窗口

狠狠地抽

露出侧面孤单的凶相

那样子挺冷酷

随时像要

摁灭最后一个烟头

掉过头对我喊

闪开!

到时间了!

我要杀人!

 

但每次

她都掉过头

递烟给不会抽烟的我

抽一根吧

 

《人到中年》

 

我松出了一口气

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生活有着落

老人可以赡养送终

孩子可以抚养成长

 

我长吁了一口气

镜子里一张绷紧的面孔

人到中年

可以敌视忧伤的青春

人生当作风景悠哉旅游

 

我咽下了一口气

开阔的身板移动在人流中

只要我不去碰它

社会对我非常友善

国家对我像亲兄弟一样爱着

 

我有时属于中产阶级

像一只储满精液的卵蛋

我有时属于小资阶级

矫情得想回到诗歌中去抒情

我有时属于无产阶级

每一个牙缝都充满大葱一样刺激的流氓味

但我不属于贵族

从来都否认世界上的一切遗产有我一份!

 

人到中年

2007年本命年

体重飙升

血压正常

一次骨折

婚姻出轨

微量脂肪肝

我最恶心的中年出现在我面前

没打过一声招呼

就当我灵魂已经像该死的祖国一样沉睡

 

《拿命运来换天才》

 

拿命运来换天才

我不敢

亲爱的亡灵

我不敢嫉妒你的天才

 

而是嫉妒你的命运

所包含的大量不良信息:

贫民窟。私生子。遗弃。孤儿。流浪。偷盗。监狱。胃溃疡。吸毒。针眼大小的孤独。酒精。一夜爱情。妓女屁眼。失意。肮脏手稿。心脏病。年轻头颅。精神分裂。广场一样的困倦。怀才不遇。手淫过后的床单。撞到阳光就莫名欣喜。早衰。然后蹦一枪……

 

无数痛苦

如此顺理成章如此千篇一律

天才在地球上

获得

跟白痴一样的待遇

天才原来也是有生长规律的

 

我嫉妒人类用无数痛苦才幸运地酿造一个天才并将最后一个名额赠送

给了你

而你勇敢接受

 

恰好相反

我是抛弃了天才的念头而换取了如今幸福的命运

因此我注定要

鄙视一切生活安逸却以天才自居的家伙

老天不该如此厚道

 

因此

我鄙视自己!

 

《信号》

 

当我疯掉的那一天

我清清楚楚

人类恩赐我的荣誉

已经千万倍

超出

我的心跳负额

 

这是白痴

已经占据人类

唯一

一个

重要信号

 

《拆那城市》

 

当他们举手表决

要拆毁这个城市的时候

我没有反对

 

当他们举手表决

要保护这个城市的时候

我没有赞成

 

拆毁与保护

都是他们的现代生意经

我无权干涉

 

这一堆

历尽了

无数

独裁者

象征了所谓中华文明

的破烂古建筑

我也想拆

 

但这个城市里

像牲口一样黑压压

无穷无尽

被驱赶了几千年的中国老百姓

还在被驱赶

却搞得我满口的仁义道德鸡犬不宁

 

《梅雨时节雨纷纷》

 

电闪我雷劈我

今天我被吓破胆

赶紧拔掉

全身的电源插座

成为另一个世界

活生生的绝缘体

 

而在我的道路前侧

有一排佛也遭电闪雷劈

个个成了石膏

翻模的死鬼

 

《寻孕者不遇》

 

本想赶在预产期前一天

欣赏到你隆圆的极品线条

最后一次机会

 

打手机

你老公却关机了

我在小区

仰面无数幽深的玻璃窗

也问不到一个童子

便折回

 

祝顺产

莫丽

等我见到你的地平线

这个世界就已经日出了

 

《私人秘诀》

 

我一直保留

上厕所

阅读的习惯

并且对文字挑剔

 

中学时的哲学书

大学时的科普书

工作时的漫画书

 

读得愈艰涩深奥

我便拉得愈痛快

 

《泰山上的蚂蚁》

 

云朵稀薄

好事者戳着玻璃

指点江山

 

泰山泰山

 

可我从未登临泰山

不管是真是假

东方航空

却让我飞快地

骑在了泰山头上

跟满满一舱子的俗人

 

我也懒得看

眼睛一闭

只是心里默想

泰山泰山这一头地上的秃驴

 

而爬在其绝顶

脑门上的几只蚂蚁

正挥舞着巴掌

陶醉在

一览众山小的幻觉中

 

《诗集》

 

买来一本诗集

出于在冗长的目录名单中

我没有见到

任何

一个诗人的巨大

好奇

 

我不会去翻动里面的任何一个诗句

它们都已经死悄悄了

 

《诗歌种族主义》

 

凡是入了外国籍的原中国诗人

我都不将他们算作是中国诗人

 

诗歌种族主义

这个我得说了算

 

杨炼。这家伙肯定不是中国诗人

尽管他也熟练地用外语(汉语)

写诗歌

 

北岛?是吗

哎哎

谁能告诉我

他有没有入了哪国籍

 

《晓风书屋的少女》

 

一个胳肢窝夹黑色

小皮包的中年男子

将我身边不停

翻阅书籍的少女

终于给支走了

 

跟我毫无干系

因为少女是他的宝贝女儿

不是他二奶

 

但被支走的理由

包容了一个巨大空间

引发我遐想

 

他贴着女儿反复

强调的

就是

家里什么书都有

他家里至少有一个晓风书屋

也就是说

 

一个少女在家里不停翻阅着书籍

一个胳肢窝夹黑色小皮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并瞄了我一眼

将她支走

这里面隐藏着

不同寻常的东西

 

《聆听中层干部述职报告》

 

我本想掏出指甲剪

修理一下指甲

会议室的时间

每一秒

过得

有一丝变态

 

因为你又一次被

醒目地镶嵌

集体

的虚无镜框里

 

毫无欢乐

竖着耳朵

聆听一下午的屁话连篇

 

但老牛同志

今生今世的

最后一个述职报告

惹得整个会场汪汪汪地叫成了一片

 

接近离休的他

以一个劳模的坏脾气

动了情地说:有人骂我

是学校的一条狗——我乐意接受!

 

《又见故乡的大海》

 

一个血红的蛋黄从海底滑进天空透明的玻璃杯

被慢慢搅碎在云霄

这是我少年的营养早餐

 

在青年

大海露出性感

我携带了生命中的恋爱坐在她的边上

 

如今我欣赏着像肚皮上脂肪堆积的波浪从远道滚滚而来

充满累赘而无趣的肉感

这是我中年的大海

 

《月夜》

 

从断桥踏入白堤

抵达孤山

寻访我的旧居

过楼外楼

出西泠桥

经过滑稽的

苏小小墓和武松墓

绕到苏堤

整个西湖素面朝天

东面的霓虹在高楼闪烁

像是我的一丝丝喜悦

杭州的月夜

就还剩着三个诗人

没有朗诵

却相互打着伟大的哑语

 

《军需品》

 

吃夜宵时

路过一个妇女摆的烟摊

里面有一盒白底上

印着一颗五角星的中华烟

引起我注意

上面还印着

军需品

三个红字

我怂恿朋友买一盒

试一试

他诡秘地一笑

 

席间

朋友举起酒杯

自各干下一杯

然后给我掏出一个心中秘密:

几年前他在QQ上搞上了一个情人

大校的风骚老婆

 

我提醒他

若被大校发觉

得给毙了

军纪难容啊

他诡秘地一笑

又自各干下一杯

 

《入门佛道》

 

就几年前

我还理解不了

一位普陀山高僧

珍惜自由

具备的非凡人性

 

居然在宁波

拥有别墅

拥有情人

在周末

换上西装

开着一部公车去度假

何等潇洒

 

并在私底下

我别有用心地

告诉每一位

背负苦难的行李

势必

到达彼岸的

听众

 

《!》

 

最近我说话

一直

感叹

 

特别当话

说完

时候

 

跟所有

站得高高的

发言人

一样

染上了狂呔病毒

 

 

[江湖西北之西宁]马非诗歌

《虔心理佛》

 

一个半月

写诗逾百

精神健康

没有疯掉

身体健康

没有垮掉

堪称奇迹

 

这辈子不会再有

比它更大的奇迹了

但是我知道

奇迹不是天上掉馅饼

砸到了我

是敬佛的结果

——诗佛

 

我以一分虔诚

他赠诗一首

以百分虔诚

他予我百诗

一点都不小气

 

《哦,我可爱的儿子》

 

车过一个村落

儿子眼尖

他指给我看

路边几个蹲着的

正在尘土中打牌的孩子

并说:他们的

肯定比我的便宜

(儿子近来疯狂地迷恋打牌

手里时刻掐着一摞

连睡觉都不例外)

 

儿子据何有此判断

是因为农村的孩子穷

穿的衣服破烂

卖给他们的东西

就会少收一些钱吗

我不得而知

又想不到别的解释

 

儿子错了

儿子并不知道

无论穷人还是富人

商品面前人人平等

照比我的儿子差得太远

它没有丝毫同情心

 

但儿子怎么可能理解

之于我也才刚刚弄通的道理

又不想让儿子失望

所以只好说

改天我帮你问问

 

《义字当头不敢忘》

 

劳动节当日

难却朋友之盛情

携妻儿来到民和

对花粉过敏者来说

我是冒着皮肤瘙痒之虞

硬着头皮

落座于梨花和苹果花

交相辉映的高原

特色的茶园

其间按照朋友的安排

前往一块

仿若超现实主义的高地

在如梦似幻的

桃花和油菜花

交织的花海

拍照留念

始终保持笑容灿烂

 

之后开饭

我拒绝了酒

敬酒也只抿一小口

(照规矩我要干掉六杯)

朋友不高兴了

说我不够朋友

他大着舌头

还使用你他妈一词

我解释已有数月滴酒不沾

但是我没有解释

我能来就很够朋友了

怕他听不懂

 

《桃林》

 

从我们就餐的梨园前往桃林

平坦开阔的柏油马路

一下变成乡村土路

凸凹不平

汽车东倒西歪

颠得我几欲呕吐

在尘土飞扬中

左转数次

右转数回

在一块我甚至认为

寸草不生的高台

一大片桃花

跃然其上

吓我一跳

美得惊心动魄

我已找不到好话

将它复现

平心静气之后

我也发现了破绽

何以产生如此

强烈的震撼

它真的如地主所言

世上最美的桃林

我拿不准

只是隐约觉得

它固然很美

亦与来时之路有关

 

《所爱》

 

在梨花桃花苹果花汇聚的花海

儿子竟不为花朵所动

其目光的焦点

仍在手中的PSP

岂非暴殄天物

好在当我看到

所有来此的鼻子

全趴在花朵上面

才稍觉宽心

天物未被糟蹋

爱者自会去爱

不爱者走开

不是不爱

是另有所爱

 

《两个女人》

 

农村老丈人家

左手住着一个女人

姿色娇娆

丈夫小儿麻痹

像个傻子

(听说是换亲的结果)

右手也住着一个女人

花容月貌

男人打工在外

养家糊口

 

左手的女人

有一相好

就是睡睡觉的那种

右手的女人

有一串相好

也是睡睡觉的那种

 

村人同情左手女人

以为理所应当

但咒骂右手女人

为娼妓和破鞋

作为来此地

做客的外乡人

我不好多说

姑妄听之

 

两个女人我都见过

眉头均有寂寞的神色

如果不认识她俩

根本看不出

谁比谁更坏一些

谁比谁更好一些

 

《物质的胜利在所难免》

 

身为某杂志主编

行于大街

眼睛老在报刊厅扫瞄

想必不会有人不理解

 

看得多了

也就看出了端倪

刊报的地盘萎缩

取而代之的

起先仅是香烟和饮料

近来日渐丰富

昨天在电影院门口

我居然看见

乳罩和避孕套

忝列其中

 

身为某杂志主编

我自然极不舒服

可也只能苦笑数声

听之任之吧

等我当上邮政局局长

再说

 

《恐惧的根源》

 

有人把乳房比做兔子

还使用活脱脱一词

作为修饰

 

他对乳房的恐惧

(尤其是大乳)

当与此相关

幼时他被兔子咬伤过手指

 

《思念朋友的方式因人而异》

 

我的朋友不多

他们散居在

祖国这只大公鸡的

各个部位

屁股上一个

鸡肋上两个

脖子处最多

胸脯广大

但只有一个

鸡头空缺

肚子空缺

不一而足

 

到菜市买菜

经过家禽区

一般我会驻足

睹鸡思人

而鸡主不明我意

非常热情

大哥,买一只鸡

白送一只鸽子

 

《乞丐》

 

中午下班经过跪着的她

我撂给她五毛钱

理由是

她长得像我奶奶

 

傍晚又经过保持同一姿势的她

假装没看见

理由同样和我奶奶有关

她已死了十年

 

《是俗人都能理解》

 

我是诗人

但也是俗人

所以免不了

王顾左右

瞻前顾后

的那份俗

拿买烟来说

家属院门口

有两家相连的小店

只要我举着钱

随便踏进一家

烟也就抽到了

事实并不简单

原因在于

东头那家小店

店主残疾

只有真腿一条

挺可怜的

买他的烟

会让自己觉得有善心

西头那家

店主是女的

人长得漂亮

还是风流寡妇

(我可不是瞎说

她是我们一个院的)

照顾她的生意

可以理直气壮地

多瞅人家几眼

举棋不定

难以取舍

我给自己定出规矩

一家一次

不偏不倚

循环交替

可是说实话

做的可没唱的好听

寡妇那里

去的还是多些

 

《五一致辞》

 

值此五一节之际

我向普天下所有的劳动者致意

我尤其要向不能举家团聚

仍然战斗在各条战线上的

出租司机厨师民工妓女致意

这里我特别要向妓女致意

在这春情勃发的季节

在大量男性游客涌入之时

你们这些美丽的蝴蝶

却只能在城市阴暗的角落

翩翩起舞

加班加点地奉献

香汗甚至热血

姐妹们

请保重玉体

给多少钱套子得戴

病是一个方面

关键是怀孕讨厌

打胎花钱

也疼啊

 

《对傻B致意也是出于真心》

 

劳动节之夜

我在网上留言:

诗江湖所有的劳动者

节日快乐

包括朋友和傻B

特别向傻B致意

没有你们的劳动

诗江湖不会如此精彩

(我没敢使用世界这个大词

但深知此理同样适用世界)

 

本打算把它改成一首诗

可发现它已是一首诗

还是一首好诗

 

《我不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但有时也会成为唯物主义的俘虏》

 

一边洗衣

一边在网上读诗

奔波于厕所和书房之间

 

洗衣机的蜂鸣

老是中止读诗

而不是相反

 

让我怀疑

衣甚于诗

而不是相反

 

这怎么可以

我不再理会

工作的洗衣机

 

硬着头皮读诗

在不绝于耳的蜂鸣声中

一句也没读下去

 

《以后在我的城市我将无动物可看》

 

人民公园正在改造

其园中园——动物园

被告知已搬往西山

听说落户于本市

前刑场旧址

不知建好与否

 

可是不管是否建好

我都不想去了

不是这个长假不去

是永远不去

如果儿子执意要看动物

大不了我带他下兰州

 

倒不是因为害怕

我只是觉得

本是找乐子的一件事

找到死人头上

无论如何是不应该的

 

即便他们生前都是

臭名昭著

罪大恶极

大卸八块

五马分尸

也难解人民群众心头之恨的

超级大坏蛋

 

《小东西》

 

仿佛它一直在等我

打开窗户

 

当我打开窗户

它倏的一下飞了出去

 

之前这小东西

嗡嗡嗡地吵我头大

 

可我没看清它是什么

飞走之后更不知道了

 

且不去管它

窗外已是春天

 


 

江湖2个大佬

 

伊沙·《灵魂出窍》及其他

《灵魂出窍》

 

三日长于一生

 

 

 

长久以来

我一直以为

自己的后脑勺上

长了两块反骨

一块长于正后方

一块长于右枕后

加之人的表现

也确实反叛如斯

便确信了这个看法

 

既然天生反骨

我也就没有拿它当回事儿

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引以为傲——

别人生反骨最多长一块

我一长就长一对儿

可是近一年来

我发现位于右侧的那个

有点大啦

仔细摸来方才发现

并不是一块骨头

而是一个淋巴结似的包块

 

我拿不准

是我减肥成功瘦了以后

它显得大了呢

还是真的在长

便跑到唐都医院

去找我的老同学——

杨增悦大夫给瞧一瞧

他瞧后说:有点大

超出了正常

最好切出来

做个活检

看看究竟是啥

也好放心不是?

但又说:我怀疑

只是个炎症

为这挨一刀

有点划不来

你自个儿拿主意吧

 

我当机立断

马上流露出

对自己一以贯之的狠

说:做!

 

 

手术

在翌日下午进行

 

我听见杨大夫

对着护士高声大叫:

丫头!给我准备一个

割包皮的卫生包

和一把锋利的刀

 

那时

我已经被带进手术室

杨大夫命我趴在手术台上

我却犹豫了一下——

我怎么看那手术台

忒像一张按摩床啊

那就当作是一次

脑部的按摩吧

 

打麻药有点疼

杨说,你忍忍

头皮上三针

小菜一碟尔

让我吓了一跳的是

麻药刚刚打完

老杨就动手了

(也不招呼一声)

横着来了一刀——好在

我已感觉不到

我趴在那里不敢动弹

翻眼看了一下

盖于我头部的一块白布

血正喷溅在上头

像在下一场红雨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中

杨大夫一直在那个伤口里

扒着什么

找着什么

掏着什么

最后一剪刀

我已感觉到疼

最后缝的三针

一针比一针痛

但这都是可以忍受的

跟钻牙相比不算什么

我一声不吭

硬充好汉

当一切结束以后

我已是满头大汗

全身瘫软

险些爬不起来

 

老同学啊老同学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中

我回想起我们的过去

在你家所在的四医大的

操场上踢球的日子

和代表学校到市里打比赛的经历

当年我们那么好

难道就是为了叫你今天

名正言顺地

在我的后脑勺上开一刀

人生中有多少想不到

 

 

比摸起来大

也比想象中长得深

杨大夫在其办公室里

对着一个灌满营养液的

小瓶中飘浮着的一块

新鲜的人肉说话

然后朝我招招手

过来瞧瞧你的肉

 

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我

自沙发上奋力站起

踉跄着走了过去

木然地看了一眼

自己的肉

不忍多看

只是故作内行地问道:

做活检还是送冰冻?

 

活检——

既然已经切下来

那就彻底查一下

我这就填送检单

杨大夫回答说

然后伏案奋笔疾书

 

几天才能出结果?

五天

 

 

生命中最漫长的五天开始了

这是等待判决的日子

 

5天等于120小时

等于7200分钟

等于432000秒

每一秒都会冒出来

一种想法

一个念头

于是乎

成千上万的念想

攻占了我的脑袋

使之成为一颗随时要爆的地雷

 

念想虽然繁浩

无外乎也就两种

良性与恶性

良性为瘤

恶性为癌

良性通生

恶性通死

 

好结果用不着多想

好好活着谁不会呀

根据以往经验

好事想多了

偏偏就不来

所以

更多的时候

我只能把结果

朝坏里去想

想到癌

想到死

 

这是等待判决的日子

生命中最漫长的五天开始了

 

 

家族病史与遗传基因

叫我发虚了

整整廿年的危险烟龄

叫我发虚了

居住城市糟糕的空气状况

叫我发虚了

贪多求全挑战极限的玩命写作

叫我发虚了

古今中外天才习惯性夭折的宿命

叫我发虚了

 

谁敢于拍打着自个儿的身体——

那尚未被我们认清的事物说:

我有十分的把握——

它不会毒癌横生

 

这完全是一场赌博

一杆黑森森的枪管

硬邦邦地顶住了

你柔软而敏感的腰眼

命令你必须揭牌

纸牌两面

生或者死

 

这是一场你实在输不起的生命的豪赌

 

 

此前未曾发现

现在昭然若揭——

我怎么那么怕死呀

除了怕还是怕

 

胆小鬼!怕死鬼!

我在心里骂自己

但是骂也白骂

一点作用都不起

还是怕还是怕

这回可不是开玩笑

我真的好怕怕哟

 

现在我总算理解了艾伦?金斯堡

我那因患肝癌在71岁上离去的大师

在被医生宣判死刑后的

最后一周里

每日哭泣

暗自垂泪

也是因为怕呀

 

我还想起

被乖戾的自己和荒唐的年代联手

折腾成鬼直至80岁去世时

才还原成人的丁玲老太说:

原来死是这么痛苦的呀!

也是因为怕呀

 

这还都是历尽沧桑

饱受磨难

照理说应当活够了

活腻味了的

七老八十的主儿

竟然都怕成这样

何况是刚逾不惑

正当壮年

正活得来劲的我

 

我怎么这么怕死呀

人怎么这么怕死呀

让我试着为你描述出那种要命的怕吧——

 

甚至感觉不到我有多爱这人生

我只怕美好的世界会突然消失

 

 

我是没出息的小男人一个

当前方的死亡

那隐约闪烁的寒光

晃着我的眼

对于美好如斯的世界

我最为不舍的

还是自己的妻儿

绝无更多

甚至父亲

我只在一瞬间里

想起过他老人家

十年前品尝了丧偶之痛

是否又要经历这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呢

叫我这当儿子的怪不落忍的

可是,谁叫他不好生爱我呢

不懂得用爱的方式来表达爱

是上几代中国人的悲剧

在此一瞬间里

我竟有种报复的快感

 

在一个阳光刺眼的上午

我在二环路上横穿马路时

忽然理解了某种

堪称伟大的男人

他不是具体的谁

也不是一个人——

买一份人寿保险

便奋勇地投身于

滚滚向前的车轮之下

我还不敢这么干

但是已经理解了

并且有着如此的冲动

当心中揣着妻儿……

 

 

但是——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当我一想到自己大业未成身欲先死

便痛不欲死

便痛得想活

 

难道这就是天妒英才这回事吗

长久以来

人妒我才

奈何不得

天妒我才

奈何奈何

天生我才

有权妒之

想收我命

那就收吧

老天爷

我不会怪你不公

 

不怨天来不怨地

但是一想到

我之死讯传开之日

便是多少人儿奔走相告

弹冠相庆举杯痛饮之时

其中有我的敌人

但也不尽是我的敌人

还会有我的朋友

甚至于我的兄弟

暗中一阵窃喜

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啊

也就是到了这会儿

我才真正消化了鲁迅遗言:

一个都不宽恕

 

 

那么,我就只有

此前写下的这些

用以交付落花流水

残酷无情的时间

那么,我还行吗

顶得住吗

百年以后我是谁

千年以后还在吗

 

那是一个上午

我在给学生上课的课间

在教学楼阴暗的楼道里

迎面遭遇到这个问题

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永恒命题

其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的嘴角

挂上了一丝颇为得意的狞笑

我的心啊

忽然不怕了

变成一颗视死如归的勇敢的心

 

 

在等待判决的日子里

我仍在写作

不得不写

因为发现

只有在写作中安身

我的心才会得到片刻的安宁

难熬的时间

才肯以其本来的速度

流逝

 

但是

我却只写了小说

是诗的灵感

被潜在的死亡

吓退了吗?

是诗的写作

只能在安逸舒适

明月清风

从容淡定中进行吗?

诗之于我

也是锦上添的花吗?

NO!NO!NO!

 

事实上灵感汹涌澎湃

不断朝我袭来

但我却是这样一个

深谙此道洞悉真相的

行家里手

江湖高手

我深知诗之魔力

我怕诗的预言谶语性

会将生命本来的气场搅乱

从而替代了命运之神

来左右最后的结果

说得简单一点——

我不想把自个儿写死

 

在等待判决的日子里

我仍在写作

并因此而找到了自己

安度余生的最佳方式

短长均是如此

 

十一

 

在某些时刻

我蔑视死亡

大无畏

摇身一变

成一纯种的爷们儿

那是虚无主义

裸奔而来

蹿入我的大脑

并且占据了上风

去你妈的

爱死死吧

死了干净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时候

我发现死亡

真没什么可怕

不就是眼一闭腿一蹬的事嘛

不就是最黑的黑最无的无嘛

我发现——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死

比等死更可怕的

是等待生死判决

还有生还的一丝希望

可怕的是对希望

还抱有希望

是你他妈的想活

 

虚无

是最有力量的

足以对抗死亡

但谁又能做一个彻头彻尾

每时每刻的虚无主义者呢

 

十二

 

这几天里

我和妻子

有个默契

都自觉地

回避着

谈起此事

但却时常

想在一起——

 

她想:即使

最坏的结果

摆在面前

也不要气馁

因为他是一个

能够创造奇迹的家伙

那时的我已经打算

要做一名抗癌英雄

我给自己定下的最低目标是

活到儿子成人的18岁

活到自己退休的60岁

成了我的长远目标

 

她想:儿子

这个猪宝宝

阳光灿烂

福气满满

哪里像个将要丧父的孩子呀

那时的我

正从儿子卦书版经典的面相中

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最大依据

 

十三

 

下个月里

我将飞赴郁金香盛开的

美丽国度荷兰

应邀出席久负盛名的

鹿特丹诗歌节

但是现在

此等好事

所有好事

都已蒙上浓重的阴影——

 

一天晚上

我坐在电脑前上网

逐个点阅本届与会者的英文简介

当看到年事最高白发苍苍的

一位法国老诗人时

我像是自言自语地

对躺在床上的妻说:

这个老家伙84岁了

一准儿是个大师

这么老还健在

不是大师也是了

熬都熬成了……

 

那时啊我的心

痉挛般痛了起来

我在心里问自己:

难道我真的没有晚年了吗?

想熬成个鸟大师也不可能了吗?

 

十四

 

又见老同学

当年将我领进诗途的

姜雁飞忽然驾到

这天恰逢他的生日

又遇一件好事

正在办理调动

就要调到炙手可热的

地铁公司去工作了

多年来的不顺

终于换来这大好的归宿

没啥说的

立刻请饭

与之畅饮

席间

我简直像个啰里八嗦的老太婆

反复叮咛嘱咐他

最后关头

万万不可大意

直到最后搞定

我还给他出了一个

朝办事人砸钱的主意

说的都是些打死我

也不会去办的办法

我真的替他担心

怕出什么岔子

我太希望他办成了

太希望他过得好……

 

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正是过生日的姜雁飞

提醒我

我的生日也快到了

掐指一算

是在判决日后第三天

哦!生日,生日……

我已经不敢想象

我的41岁生日

会在何种情景

和怎样的心情中

度过

谁与我共度

 

十五

 

我想找座庙去烧烧香

并且提醒自己

一定要照此办理

千万不要偷懒

但是日子过得太忙乱

未能找到合适的时间

我安慰自己说

好在春节烧过了

在东边的八仙庵

清明节前

还去首阳山的祖坟前

烧过纸

 

尽管如此

我仍放心不下

每天早起

都不忘记

来到母亲的遗像前

燃起一炷香

面对亲爱的妈妈

我啥都不说

啥也不求

想她不会见死不救

事实上

她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在五年前春天的那道坎

 

十六

 

我本男人

确是男人

死神面前

也吓不瘪我的欲望

阳具照常勃起

甚至变本加厉

几欲实施性事

遭妻厉声斥责——

别忘了你后脑勺的伤口

龇牙咧嘴的还没拆线呐

大夫说:一点汗都不能流……

 

很奇怪

白天焦虑如热锅上蚂蚁的我

到了晚间却睡得香甜

无梦——最黑的睡眠

像死了一般

 

十七

 

这些日子

我每每扪心自问——

我这半辈子

是不是作过什么孽呀?

难道说报应就在眼前?

 

每一次发问都没有答案

 

这是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是一个庸俗到

用结果来回答的问题

这是一个无趣到

用正反两面的结果

还无法回答的问题

譬如你刚说完好人一生平安

接着又在感叹坏人活得长久

 

我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应该死去还是应该活着?

这是一个问题

悬而未决

 

作过的孽

那就报应吧

欠下的债

你必须偿还

出来混都知道还

活一遭还不懂得吗

如果余生太短来不及还

我就下辈子再还

我不想欠任何人

 

十八

 

我仍在自检

最近几年

临近不惑

欲望有所收敛

虚荣有增无减

但我有心做好

难道说:

已经没有机会?

 

这是最痛苦的

我想在判决日到来前

将所有的准备都做好

将自己提升到一个至高的境界

但目的不是境界

我是这么想的:

只有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老天爷才会放我一马

 

有一点可以肯定

哪怕余下的生命

只有一天好过

我也不会选择自杀

因为自信

即使到了临终前最后的一分钟

我用最后一口只出不进的气

也会口吐莲花

吐出惊世骇俗的绝句

我得把自个儿留着

一直留到那个时刻

 

十九

 

三天三夜过去

我已历尽沧桑

骤然老去

妻急我所急

去找直通病理科的关系

想叫判决日提前到来

争取就在今天宣判

 

今天,我有一天的课

 

早晨

在教学楼内等待上课时

我在消火栓的玻璃中

瞥见自己的脸

一张老脸

但印堂发亮

不是一般的亮

像有一道光

我心中不免涌起一丝窃喜:

老子像是一个要死的人吗?

 

中午

我走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

健步如飞

通体舒畅

望着艳阳高照下的绿草坪

我心中不免涌起一丝窃喜:

老子像是一个要死的人吗?

 

你从未感受到的疾病

真的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吗

我的疑惑说明我正在恢复

对于身体的敏感

我开始对自己的身体

有所觉察

有所判断

 

午饭后

在教研室的沙发上小睡前

我还是没有忍住

拨打了妻的手机

妻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焦急

我刚才问过了

结果还没有出来……

 

我想:估计今天不会有结果了

它非得让你受够了折磨才行

 

二十二

 

一辆600路双层巴士

从南向北开来

穿越整座西安城

上完一天的课

已经筋疲力尽的我

坐在二层靠窗的座位上

正低头读诗

读的是一本刚收到的民间诗刊

上有诗人唐欣的大作

在这本伪诗劣作假人儿林立的刊物中

只有我的朋友值得一读

(这是一个愈发明显的现象)

我低头读诗

心随老唐的《回忆与小品》

走过千山万水穿越岁月沧桑

再度获得片刻的安宁

忘记了越逼越近的生死判决

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

车子被堵在出北门的车流中

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电话打来了!

 

一看是妻的来电

我便已喘不上气来

先是绵软无力地了一声

后才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不是——结果出来了?

电话里出现了三秒钟

漫长的寂静

是妻沉默着

然后终于开腔——

她的声音低沉:你先做好思想准备……

我似乎已经听明白了

(这还不明白吗)

大脑一片空白

情况不妙,是——恶性的——淋巴癌!

我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字都不需要重复)

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大夫说了

幸亏发现得早

属于早期——比早期还早

属于早早期、超早期……

什么叫超早期?

大脑一片空白

我只是本能地反问道

超早期……就是

还有救嘛就是

暂时还死不了嘛

我感觉妻的声音

越来越不够严肃

更缺一点应有的凝重和沉痛

甚至有点轻松愉快嬉皮笑脸

大脑一片空白

我还是本能地说着话:

我感觉你……不对劲

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

你的感觉太好了

我是不对劲

乐得不对劲

算了!怕死鬼

看你怪可怜的

就不骗你玩了

结果刚刚出来

当然是良性的啦

连杨大夫判断的

淋巴结都不是

只是一个脂肪瘤……

 

我不记得

这一番要命的通话

是如何结束的

只记得结束之后

车子开始摇晃

又在行进之中

我低下头来

继续读诗

将老唐的佳作读完

并在心中一声赞叹:

写得真好!

然后猛然将头抬起

望向车窗之外——

整整三天中我眼里的世界

几乎再没有风景的存在

2007年5月14日下午5时许

我在重生的时刻所看到的第一道风景

是一家北京布鞋的店面

 

要不要下车去买一双来穿?

没有预想中一丝一毫的狂喜

我心如止水地问自己

 

 

《从此你再骂伪民间我绝无异议》

 

作代会上的诗人们

正在人民大会堂

合影留念

三五成群或三三两两

每个人的脸上

都洋溢着

人民代表的庄严

登堂入室的满足

终得钦定御用的幸福

 

我注意到其中一位

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哦

这堆人里

惟有他的胸前

缺张胸牌(代表证?)

唉唉!小把戏尔尔

经常爱玩——那一定是

被他在拍照之前

偷偷摘下了

暂时揣在裤兜里

这个动作定然委琐

都到这会儿了

丫还能意识到

我等会看到此照

借此暗示点什么

身在曹营心在汉

去他妈的吧

牌坊都立了

还作婊子状

 

此人正是所谓

民间写作的领袖与旗手

 

 

《写不好我对得起谁》

 

某一年

是秋天

 

在某大学的

诗歌沙龙上

一个傻B

刚骂完伊沙

便遭人痛打

 

打人者

中岛也

 

 

《木头人手记》

 

我们都是木头人

不许说话不许动

 

那是在毛时代

发红的天空下

 

在父母单位的操场上

我们做着童年的游戏

 

最先动作的总是你

最先说话的总是我

 

我们总是失败者

在这些孩子中间

 

只有我们二人

日后比较出格

 

你成罪犯

我成诗人

 

因为我们都受不了

那样的指令——

 

我们都是木头人

不许说话不许动

 

 

《指路》

 

一个乞丐

来到我面前问路

师傅,火车站在哪儿?

 

我用手一指

如实回答了

 

我不明白的是

他为什么要对我

抱之以嘲笑

 

一个傻子

来到我面前问路

先生,市政府在哪儿?

 

我用手一指

如实回答了

 

我不明白的是

他为什么要对我

抱之以轻蔑

 

 

《诗的过程》

 

从一首诗

到下一首诗

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是精液这种再生性资源

在男人的体内

再生的过程

 

现在你要做的

不是再干一把

空干或射出一泡有液无精的水

 

你要耐心地等待

不愿被动干等的话就去喝点蜂蜜吧

恰巧这又是蜜蜂酿造蜂蜜的过程

 

 

杨黎·《精液权》及其他

《为一个叫谌烟的少女而作》

 

谌烟,原名陈璐

1984年生于

湖南省衡阳市

2001年就读

湘潭大学哲学与

历史文化学院

2004年6月3日

服毒自杀

2007年5月

我偶然读到

她的一些诗歌

其中有一首

叫《我想买身》

是这样写的:

班长通知我

后天补交学费

四千四百元

妈的批,这是我

读完之后

脱口而出的

一句脏话

我不敢说这诗

写得真好

哪个狗日的敢说

这诗写得真好

 

 

《我想给自己发一个短消息》

 

星期天下午

我对自己说

出去耍嘛

长久呆在家里

又没人说话

会得抑郁症的

虽然这个病

还比较时髦

但是,就算它是

时髦的病

如果能够不得

最好还是不得

把它让给春天得好了

要是夏天愿意

夏天也可以得

 

 

《今天手了》

 

今天不仅手了

而且还手了两次

一次是上午

我从梦中醒来

另一次是

下午,我躺在

沙发上看电视

是一场足球比赛

看着看着

突然的就想了

并很快完成

即使这样

也比上午那次

射得还要多

还要快活

我发现,手淫

其实非常好

又干净又方便

又不需要我花钱

而手完之后

身心同样平静

像做爱一样

只是没有做爱后

那么多麻烦

我今后就准备

继续手下去

直到有一天

我找到了

这样一个女人

她又干净又方便

又不需要花钱

我就让她,呵呵

帮我一次次地

就那样手下去

到永远

 

 

《我喜欢懒惰、麻木和没有追求》

 

从表面上看

我有很长时间

什么事也没干

实际上,我还是

什么也没有干

我像一个懒惰的人

又懒惰又麻木

而且又没有追求

我的朋友们,是的

某某和某某某

他们小心翼翼的

谈论着我的生活

就像两只老虎

谈论着一只

并不认识的狮子

天黑了,他们看见

我独自呆在屋里

就像白天那样呆着

只是他们不知道

其实我内心好激烈

激烈得都要不激烈了

那是因为,我

说好了在等一个人

一个遥远的女人

如果她不来

我将永远懒惰

麻木和没有追求

如果她来了并愿意

和我紧紧地一搂

我就再也不是现在

这个人的样子

我是神:一个懒惰

麻木、没有追求的神

 

 

《我相信贫穷是暂时的》

 

我的贫穷算不了什么

还有比我更贫的人

就在昨天,我还看见过一个

她是我朋友的前女朋友

她的贫穷不是因为没有钱

而是因为刚刚才把钱包掉了

在北辰东路,那个鸟巢的后面

我看见她时她正从里面出来

下午的太阳照得她摇摇晃晃的

我远远地就看见她,而她是

走到我身边时才看见我

缺水的嘴唇已经干起了裂缝

即使这样,她也比一瓶水更好喝

166的身高,37C的胸围,18的腰

我问她跑到这地方来赶什么

她说她想找一个建筑工人

看能不能卖一百块钱,她要喝水

要吃饭,更要打的回家的钱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得很灿烂

而我赶紧抓牢我的钱包

里面有一百块钱,是我三天的费用

另一方面我又反复提醒我自己

她毕竟是我朋友的前女朋友

就像是我朋友的前妻(曾经那样恩爱)

我当然该永远坚守良好的道德观念

 

 

《我来北京是因为了这里阳光灿烂》

 

华安,今天

是阴天

一阴到底的

那种阴天

上午像黄昏

下午它

也像黄昏

只有黄昏时

不像黄昏

黄昏时,它

已经像极了夜晚

华安,对

我这个天生的

黄昏恐惧症

患者,今天这

天气真让我

一天都在烦躁中

不是烦恼的烦

也不是躁动的躁

就是烦躁。它

让我有点怕

有点不知所措

就像华安

你究竟是谁

怎么突然出现

在我的诗里

并且就在

这个像黄昏一样

让我惶恐的

阴天:它比黄昏漫长

它就在我的窗外

而华安,你在哪里

你是哪个

或者,在这个

狗日的阴天

有没有你

这个叫华安的人

我没有钱了

我的手机

也没有钱了

所以今天我很安静

它就像今天

看起来马上就黑

其实离黑

比离华安还远

真的,华安

我说的全部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

你看见我的诗

你就会知道

这首诗是我在

北京天通苑

东1区12号楼

1901室写的

当时我一个人

住着四、五间房子

他们和外面

像黄昏一样的阴天一样阴

我无言

 

 

《我可不可以用我的诗歌才华换一点美好的生活》

 

我在睡梦中碰见了上帝

他问我过得怎样?我说不好

上帝很是诧异。他说

我给了你那么高的诗歌才华

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我苦笑。上帝啊,如果你愿意

请拿走我的诗歌才华好了

我就想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

有钱,很有钱,有我的诗歌那么多的钱

我感谢你,我的上帝

 

 

《精液权》

 

他们总是在

谈论着国家大事

台湾、西藏和

某某功。我听不懂

悲哀。包括那些奇怪的秘闻

最后他们转述

一个大师说的话

关于性生活:那不是生活

一个人一生注定了

有多少炮

他就只能打多少炮

打一炮就少一炮

我觉得这句话非常耳熟

它应该出自我2000年2月的《打炮》

我笑了,我说

其实没什么,真的

生命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

那些精液储藏在

睾丸里,我敢保证

它绝对不可能

成为股市最新最高的增长点

晚上,我叫了

一个小姐回家

完事后,我举着避孕套

对小姐说

你知道那是多少无辜的生命吗

他们还没有听到

他们在说什么

就被我扔进了垃圾袋

他们比我悲哀

 

 

《古惑女》

 

先是她妈打电话给我

说你的女儿长进了

她居然敢叫人去打他们老师

我大惊。马上打电话问她

她却不以为然

对于一个不知道高低的人

当然要教训一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怎样不知高低

她沉默了,过了好久

说:这个狗人

他说你们诗人都是傻B

 

 

《今年的1月2月我都这样过的

3月,我是不是还要这样过?》

 

每天早晨,我

越来越不想起床

我总是赖在被子里

把睡梦中的事情

一次一次的回忆一遍

即使它们本来就很模糊

现在回忆起来就更加模糊

但那也是热闹的模糊

不像我的白天

一个人戴着帽子

穿着皮衣

背着包,从天通苑

走到光熙门北里

又从光熙门北里走到

锤子哪里嘛

哎,我想起刚才(梦里)

我和谁在讨论话剧

而谁和谁、谁谁

已经站在我们的旁边

他们是剧中人

正在等待着演出

 

 

《此诗献给伊沙》

 

拜读你的大作

《灵魂出窍》

浑身冒着冷汗

对于我等怕死的

俗夫凡子,哦

几乎不敢再

继续往下面看

虽然死亡

我知道,它是必然的

但也必然离我们

还有一段距离

在40岁之前说它

像说一篇小说

而在40岁之后

它是什么?

它就在旁边

像窗台上一个剥葱的女人

为什么是一个女人

而不是两个、三个女人

没有预想中一丝一毫的狂喜

我心如止水地问自己

 

 

江湖新天王亮剑

沈浩波·2007年上半年作品自选

《天下无戏言》

 

吃着晚饭的母亲

突然提起弟弟来

抱怨道

连过年

都没回家待着

不知道整天忙什么

我不管她的唠叨

只顾埋头扒饭

母亲说着说着竟有了气

一年到头

他跟我说的话

不超过10句

我心说糟糕

母亲最近身体不好

要把憋在心里的气

撒出来了

我不敢接茬儿

埋头扒我的饭

果然

母亲接着就愤怒起来

早知道当初

还不如不生他呢

我一楞

脱口就说

当年你可说过

等你老了

不会跟我过

要跟老二过的啊

说完我就后悔了

自己也没想到

小时候

母亲的戏言

我竟然一直藏在心里

耿耿于怀到今日

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

接下来整个的晚饭时间

母亲竟然都在解释

她当年的

这一句

戏言

2007-3-6

 

《黑色咖啡馆之歌》

 

如果没有惨白的冬日

就不需要龟缩在黑色的咖啡馆

某个看不到的盒子里

一个外国女人的歌声

 

喉咙堆满了肉

肥大的音箱

储存杂物的柜子

旧时光

散发出樟脑油的味道

 

喝咖啡的缝隙突然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站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二十多年前我曾见过那张照片

它后来被阳光慢慢毁掉了

2007-1-16

 

《河北》

 

经过一座大桥

下面是条大河

 

滴水不见的河床

像只趴着的黄狗

2007-3-21

 

《亡命天涯(三年之后,此诗回赠我友)》

 

在一本诗歌刊物的

一首别人写的诗里

我突然重新听到

一句几年以前

我自己说过的话

在电话里我对他说

我就要去亡命天涯

 

自己亲口说出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

心脏骤然一紧

当年的恐慌和无助

孤独和茫然

在异国大街上疯狂暴走时内心的一片空白

大把花钱住最好的酒店的豪华套间

包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长途奔袭的扭曲心态

还有那思念

那不知归期不知明日的缺口

 

种种滋味

再上心头

但我依然不知亡命天涯是个什么意思

事实上我并没有亡命天涯

心里有家并且一心只想回家的人是不会亡命天涯的

 

于是我终于回了家

于是我没有亡命天涯

于是当我重新听到我自己亲口说出的这句话时

内心又是恐惧又是侥幸

 

天哪,幸亏我没有亡命天涯!

2007-5-11

 

《回乡书》

 

又是肝癌

还是肝癌

总是肝癌

这回死掉的

是哥哥的中学同学

论辈分

是我们爷爷辈的

哥哥的脸刷的白了

 

又是车祸

还是车祸

总是车祸

这回死的

是老队长的弟弟

当年分田到户时

和我爸爸打过一架

把我爸扔到了水田里

 

又是疯子

还是疯子

总是疯子

这回的新疯子

就住在我家前面

比我大不了几岁

小时候送给我

秦叔宝和尉迟恭的画片

我视为珍宝

 

也有早就死了的

是我的表哥

死于去年

我们去看姑姑

当我把1000块钱塞给她时

原本笑着的她

一下泣不成声

 

每次回乡

总是伤心

伤心之后

还想回乡

2007-5-12

 

《被人求爱》

 

这么直接的

在饭桌上

被一个眉目如画的姑娘

求爱

我只好

直接拒绝了

 

她说我一身痞气

(我知道这个,是有点杀伤力的)

但实际上非常真诚

(两者结合,真是要人命的优点)

她说像我这么聪明的男人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于是她起了心

垂涎三尺

并且误以为

有了爱情

 

她还是

太年轻了

不知道爱情

是多么难的事

 

难到不能再有

难到让我

更喜欢

赤裸裸的欲望

简单而快捷

可以迅速

沉迷和满足

 

所以姑娘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

你不该求爱

应该等我

向你求欢

 

你可以狠狠的

拒绝我

2007-1-18

 

《唱戏的人》

 

我不说戏子

我不说演员

我说我是

唱戏的人

戏是戏

我是我

我再演

它也只是

一出戏

但是唱戏

不一样

唱的时候

心口是真疼

哪怕没有戏

2007-3-11

 

《醉生梦死》

 

他说

醉生梦死

他用忧伤的眼神

看着我

说他过得

醉生梦死

快废了

醉生梦死

那是一个

怎样的境界?

我不知道

因为我活得很充实

很充实的意思

就是很累

醉生梦死

有什么不好呢

做个废人

躺在酒桌上

看浮生

有什么不好呢

酒到浓时

就睡去

就像睡一样

死去

没有悲伤

死了还能

说梦话

或者有时又醒了

依然是没用的

一副醉眼

活得迷茫

酒精具体得

像雾笼罩

身体却是空的

透明的空

和美丽的血管

你只要愿意

就开口说话

怎么说

都是诗

2007-3-11

 

《遗弃》

 

奶奶老年痴呆以后

直到她死

她的世界里

就只剩下一个人

其他人都忘了

只记得一个人

她的

一个孙子

这个人应该是我

从小

她就是

最爱我的

即使我弟弟出生之后

她还是最爱我

我也

爱着她

后来我就去很远很远的北方上学

后来我就

留在很远很远的北方工作

后来她就

摔断了屁股上的骨头

瘫痪了

我没有回来看她

在家乡工作的弟弟

给她买了一个轮椅

然后她就

慢慢慢慢的痴呆了

身边的人

一个个被忘记

她只记得

那个给她买轮椅的孙子

再也没想起

还有另一个孙子

2007-3-11

 

《我在京都在》

 

有这么一个

写诗的傻B

据说有几个臭钱

竟想用钱

趟平诗坛

 

类似的傻B

这两年来

已见得不少

这小子只是

最新鲜的一个

 

此B胆敢扬言

北京的诗人

没有他叫不出来的

呵呵

真是钱壮傻B胆

 

他当然也

叫得出几个

为了显摆自己的面子

不是在某个酒桌上

一口气叫出两个老朦胧吗

 

雪白的梁小斌

和头发更雪白的老芒克

不是被他叫出来了吗

这个傻B不是还在饭桌上

安排了某个女诗人

供奉给梁大爷上下其手吗

 

用对付官员的套路

来对付诗人

这个内心淌屎的傻B

这个花钱发诗的傻B

如此这般

狗眼看诗的傻B

老子见一个骂一个

 

京城之中

如此酒局何其多也

我的多少朋友

日夜沦落其中

与傻B们推杯换盏

自己也活成了傻B

 

诗人Y在遥远的西安

冷笑着看这京城之中

出没着的牛鬼蛇神

发出一声叹息

京都将芜

 

京都将芜

京都将芜

诗歌与人心一样

越是在北京上海这样的所谓大城

芜得越快

 

京都将芜

京都将芜

哪怕只有我一人还在

这京都

它就芜不了

 

我在京都在

北京城中的汉诗

依然血肉横飞

永远炮声轰鸣

 

即便是我诗里写的这个傻B

在给另一个诗人打电话时

在叫嚣完

北京的诗人

没有我叫不出来的之后

也会幽幽的补上一句

除了沈浩波

2007-1-26

 

《汉人来到草原》

 

汉人来到草原

就自卑去吧

就把脑袋

别到裤裆里去吧

别扯那些

没鸟用的

 

人家随便一个老娘们儿

唱起歌来响彻云霄

傻逼汉人

听得想哭

说是听到了

辽阔的哀伤

 

汉人来到草原

就后悔去吧

后悔爹娘

没把你生到这草上

 

草原上的姑娘

牛奶喝下去

直接变成人奶

胸脯鼓得

雪山一样

傻逼汉人

说是想把姑娘娶回家

他还是没胆子

留在这草原上啊

 

傻逼汉人

来到这草原之上

歌不会唱

舞不会跳

酒不会喝

马骑不了

 

这可真是活生生的

把好汉子

憋成了纯傻逼呀

2007-1-30

 

《成吉思汗》

 

来到海拉尔的第一个晚上

我们找了一个小饭馆吃饭

 

进门就看到

整张熟牛皮

挂在墙上

上面画满红色的箭头

仔细一看

竟是成吉思汗行军路线图

我不禁暗自惦记

 

坐下来吃饭

要了一大锅奶茶

头顶右侧

又是一张

成吉思汗的画像

胡须非常茂密

 

晚饭吃完

主意已定

要跟老板好好磨磨

把那张牛皮行军图

买回家去

贴到书房里

一定酷毙

 

我径直走向收银台

趴到柜台上

正想跟那蒙古妹子套近乎

胳膊一抬

碰到了什么

一看

又是成吉思汗

一尊铜像

杀气腾腾

立于台面

 

我一下怯了

想说的话

硬生生的

咽了回去

 

我不是怯于这铜像的杀气

而是怯于我所看到的

那种子孙对祖宗的爱

 

我的偶像

是别人的祖宗

2007-1-30

 

《蒙古人》

 

来到额尔古纳河

看到兴安岭

我一下子明白了

铁木真

和他的战士们

为什么

那么狠

 

八个月大雪封山

满目全是严冰

从林子里下来的蒙古人

是饿坏了的狼

越冷的地方

男人才越像男人

他们的心

早已冻成了铁

 

在这冰天雪地里

人的血

和牛羊的血

是一样的

一刀砍下

都是热的

 

如今已非当年

不可能要求

草原上的蒙古人

还像祖先那样

心如硬铁

 

因此有一个

和我同行的汉人

居然得意了起来

他说

一个成吉思汗

让后世的蒙古人

全都阳痿

 

此人是我朋友

但此言实在猥琐

我的自以为懂点历史

还知道点宿命的汉人兄弟啊

 

你一定要知道

血管里淌着的东西

是丢不掉的

像你这样的

就是欠操

2007-1-30

 

《古人》

 

如果命中注定

再也回不去

 

我只能在这个时代

做一个古人

 

徘徊在大街上

那么陌生

 

铁皮做的车子开得缓慢

在落日下有金属的光芒

 

一辆接着一辆

空隙消失又出现了新的

 

有很多建筑竖立在地上

人们在夹缝里穿行

 

我站在街上

和所有的古人一样

 

我所生活的年代

被他们叫做未来

 

再过一段时间

记忆就会慢慢消亡

 

时间中的故乡不再存在

我已经是个古人

2007-3-31

 

《想起孤独这玩意儿》

 

大热闹之人

必有大孤独

这还用说吗

 

把孤独

放在嘴上的

不是男人

 

我认识一个

杭州的诗人

见人就喊

孤独啊

孤独

 

这小子是把孤独

当成奶嘴了

 

突然想起

孤独这玩意儿

因为正在翻看

一本画册

 

画册名叫

《俯瞰长江中下游》

从天空航拍

我的家乡

 

江淮平原

那一望无际

平坦的土地

刺痛了我

 

童年的我

一个人站在农田

一点小人

站在无垠的平原上

 

伸长脖子

眺望

2007-2-1

 

《原谅》

 

朋友中岛

在网上给我留言

说他又没工作了

让我再帮他找

我一下子感到有点绝望

这年头

到他妈哪儿

找去啊

 

突然就原谅了昨天见到的那个女孩

我去她们公司时

她正在跟老板请病假

特别强调

为了工作

她要去把肚子里的孩子

拿掉

2007-2-7

 

《诗人的生存能力》

 

就把话点破吧

其实我所

认识的诗人

活得好的

没几个

 

我想了一下午

把这事儿

想明白了

他们都是

太感性的人

这个时代

需要

冰冷的理性

 

比起他们

至少我现在

还存活得

不错

仅仅是因为

我是所有感性的人中

偏点理性的一个

 

这其实就是

所谓的命了

 

所以

永远不要嘲笑

别人没有生存能力

 

他只是

感性

太感性了

天真

单纯

热情

美好

他是天使

误入人间

2007-2-7

 

《老白的酒吧》

 

下午天气很好

我约杨黎

去后海老白的酒吧

喝茶

主要是为了

晒太阳

 

我01年就在后海玩儿

从来不去老白家

我知道这家酒吧搞得好

泡过的都说

舒服极了

 

但我不去

我不去是因为

这家被称为

小资圣地的酒吧

居然他妈的挑人

不是谁都让进的

而且尤其

欢迎洋人

 

我因此心生厌恶

但今天还是去了

因为要晒太阳

还是老白家合适

 

我们坐下来

喝茶

吹牛

旁若无人

老杨突然

喉咙里发出卡卡的声音

一口痰

吐在地上

 

一个下午

我数着

老杨一共

往地上吐了12口痰

坐在我们斜对面的老外

眼睛都看直了

 

我非常高兴

老白家的酒吧有福了

在今天下午

变成了

诗人杨黎的痰盂

2007-2-12

 

《后海盲歌手》

 

我一点钟到那里时

他就在唱

坐在地上唱

 

我听不懂他的河南腔

无法形容他的唱

不像是在唱

更像是在喊

声嘶力竭的

像在喊命

 

我六点钟离开那里的时候

他还在唱

坐着唱

一刻不停的唱

一刻不停

像在喊命

 

我停下来看他

他坐在那里

肚子特别大

像一口大风箱

 

一口大风箱

在人流中

声嘶力竭的唱

仿佛不是在闹市

而是置身

人都死光了的

空城

 

那一瞬间

我突然觉得

在他的歌声中

周围行走的

都是死人

2007-2-12

 

《孩子们放学了》

 

孩子们放学了

涌上街头

一茬茬的孩子

涌上街头

他们在我眼中

突然放大

变成一茬茬的人民

 

此时

我看他们的眼神

如在看蛆

2007-2-12

 

《斗战胜佛》

 

终于明白

它为何成佛

与天斗的猴子

为何成佛

答案在他的

佛号里

 

踏入诗坛

至今

一直在斗

虽天怒人冤

仍乐此不疲

 

每斗一次

身上斗气

就增强几分

但老子

就不当那鸟佛

2007-4-6

 

《看着那张脸》

 

一个男人

他害羞

每说一句话

吐两次舌头

女人因此

爱他

 

冷眼旁观的我

想把他舌头揪出来

割掉

喂狗

2007-4-6

 

《纹身》

 

这个娘们儿如同一只小白狐狸

依偎在沙发上

我的身旁

睡着了

我把她推醒

对她说

听说你刚刚做了一个漂亮的纹身

给我看看嘛

她很乖巧的趴了起来

一只手伸到后面

把裤子轻轻往下一拉

一只鲜红的蝙蝠

呲着小牙露出来了

两扇翅膀

中间是她屁股的浅沟

她转瞬又拉上

继续睡

周围的人都在嘻闹

他们都已经看过

她的纹身

我伸手去摸她的腰

被她推开

我们中间有一个跟他上过床的哥们儿告诉过我

她是个性冷淡

2007-4-10

 

《美女》

 

美女如闪电

立刻将我心

劈成条状

——条条全是舌头

 

看着她从对面走来

我不禁暗自吞了吞口水

 

她是一个美女

丰满

健康

丰满健康不足以令我如此

瞬间失神

 

我的美女

手里拎着两袋菜

在黄昏的天空下

向家里走去

 

比T台上美女美

比脱光了的美女美

比嘛都不懂的小处女美

比穿制服的美女美

2007-4-14

 

《白发》

 

40岁

他前额上方

已有一撮

醒目的白发

像一块标记

 

两年未见他的你

十分吃惊

转身问我

怎么会这样

 

这是写出来的白发

左手写诗

如同持剑

每月十几首

风雨无阻

 

右手写小说

如同抡刀

一年一部大长篇

连砍三年

 

这写者的头上

这早生的华发

才是真的

酷毙帅呆

 

你又问我

他为何不染

干嘛要染?

这块标记

是枚勋章!

2007-4-15

 

《兔子的下场》

 

兔子给自己

定下了规矩:

兔子不吃窝边草

 

如果兔子吃了

又能怎样?

兔子也不知道

 

最恐怖的是

草把思考中的兔子

连皮带肉的

吃掉了

2007-5-12

 

《扫墓》

 

每年清明

这个镇上小学的孩子们

要走很远的山路

去给一个

解放军的烈士扫墓

 

镇上烈士很少

因为45年的时候

男人就差不多死光了

也是当兵死的

抗战史上最壮丽的一仗

扼住了长江

保住了重庆

 

他们死了之后

修建了宏伟的坟茔

旧社会的政府

为他们刻了大碑

 

又过了十几年

坟茔被铲平

地面上盖起学校

那时穷啊

孩子们的课桌

是用挖出的棺木做的

 

新社会的好孩子

喝水不忘掘井人

每年清明

走很远的山路

去为烈士扫墓

2007-5-12

 

《重庆是座坟》

 

都说重庆是山城

我看有点像座坟

人们像鬼魂一样

晚上回家

纷纷往地下走

坟里纵横着无数幽深的隧道

灯光如同磷火

这是抗战时的防空洞

从38年到43年

日本人的战斗机

整整轰炸了5年

几千人死在这些洞里

变成真正的死人

当我穿过隧道

乘电梯上升

来到地面

那种感觉

就是一个被炸死的鬼魂

从地下爬出

重见天日

依然惊魂未定

在江边茶舍

我这个鬼

和两个今天的重庆人喝茶

聊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禁感慨岁月

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轰鸣

空袭!

我吓得身体一抖

立刻想往地下钻

幸亏金轲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如同伸了一把手

揪住了仓惶的我

他说

是三轮摩托

重庆人爱驶这家伙

2007-5-11

 

《从上海去杭州的火车上》

 

刚从重庆飞江苏

又自上海往杭州

现代化的交通

令我乾坤挪移

但内心仍是重庆时间

手上还捧着那本

《重庆大轰炸图集》

心里悲愤难平

我像一个真正的重庆人那样

燃烧着对小日本的仇恨

坐我旁边的

是个颀长白皙的男人

整个车厢里

就他长得最干净

表情恬淡

周围闹轰轰的一切

跟他全无关系

再热的天气

再拥挤的人群

也弄不脏他的衬衫

对面坐着她的妻子

细腻的脖子

精致的鼻梁

静静的打着盹

好一对神仙眷侣

看着他们

我心里的恨意慢慢平复

如此美好的人生

何必惦记着仇恨

就在这时

他们俩说起话来

初听没明白

再听吓一跳

这么清爽的一对

竟是日本人

我清楚的感觉到我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但不是仇恨

真的不是仇恨

我突然恨不起来

我甚至怀疑

日本的人种

是不是真的变优良了

我使劲的想从那男子脸上找到一些

印象中鬼子的痕迹

找不到

一点都找不到

但所有的罪恶

一定还在他的内心

2007-5-11

 

《软蛋姚明》

 

NBA季后赛第一轮

火箭大战爵士

已至绝境的第七轮

火箭阳痿了

输得像一个脱光裤子的太监

那么哀怨和悲伤

 

热爱姚明的中国人都急了

网上骂成一片

姚明被骂成了软蛋

这几乎是对

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

 

其实姚明不想软

其实姚明真在拼

其实他心里的刺刀在最后终于拔出

其实他战斗得很惨烈

但他还是输了

 

但他还是输在他是一个软蛋这个巨大的事实上

他真的是一个软蛋

即使拼搏了流尽最后一滴血他还是个软蛋

这是宿命

来自身体和生命的

最底下的最幽深的宿命

 

说得简单一点你们就明白了

如果在床上

姚明一定不是那种主动的

如同野兽般的男人

2007-5-11

 

《男人之间》

 

如果他没有吹牛的话

那么太牛B了

太激动人心了

太惊心动魄了

太刺激了

太过瘾了

 

太令我沮丧了

面对这个小个子男人

我搓着手近乎疯狂的赞美

当我这么赞美一个人的时候

我的心一定在被嫉妒的毒蛇噬咬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那么轻描淡写的说

他对付女人的办法

先把她说湿

再把她搞干

2007-5-10

 

《我是一名爱国的书商》

 

冀北发现特大油田

足有10亿吨储藏量

这个消息令我兴奋

如同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的杜甫

狂兴大发

逢人便讲

还打电话告诉我老婆

老婆很奇怪的问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在上海

听说宁波的跨海大桥

明年就要完工了

我又是一阵兴奋

这下好了

长江三角洲完全贯通

江浙沪的经济还要飑升

在上海工作的大哥很奇怪的看着我

上海的事儿你个北京人高兴什么?

 

这个五一节

我的好心情如同股市

一路上扬

不能抑制

家人和朋友

看我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呵呵

我没发神经

我现在是真爱国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爱国

因为今年不但股票涨得快

全国图书销售总量也终于涨了

而且涨了30%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国家要是富强了

我他妈是真有钱赚啊!

2007-5-10

 

《重庆是座坟》

 

都说重庆是山城

我看有点像座坟

人们像鬼魂一样

晚上回家

纷纷往地下走

坟里纵横着无数幽深的隧道

灯光如同磷火

这是抗战时的防空洞

从38年到43年

日本人的战斗机

整整轰炸了5年

几千人死在这些洞里

变成真正的死人

当我穿过隧道

乘电梯上升

来到地面

那种感觉

就是一个被炸死的鬼魂

从地下爬出

重见天日

依然惊魂未定

在江边茶舍

我这个鬼

和两个今天的重庆人喝茶

聊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禁感慨岁月

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轰鸣

空袭!

我吓得身体一抖

立刻想往地下钻

幸亏金轲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如同伸了一把手

揪住了仓惶的我

他说

是三轮摩托

重庆人爱驶这家伙

2007-5-11

 

《向命要诗》

 

这是一个

羞于对人言的

小秘密

每次我去

雍和宫

或者潭柘寺

总是先求

家人身体健康

再求自己公司

生意兴隆

我本来就是

做了生意之后

才去烧香拜佛的

临了的临了

还要加上一句

希望老天保佑

我的诗

能够越写越好

之所以将此心愿

放在最后

不是因为

它不重要

而是我

有些害羞

今年春节

去潭柘寺

在菩萨面前

想了又想

把这最后的请求

咽了回去

老天待我

已经太厚

它既然给了我这条命

就一定准备好了

那些藏在

命中的诗

2007-3-6

 

《抢回一首诗》

 

2001年冬天

我去大连

海水像塑料一样

蓝着

我对这个城市

没有好印象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中国新诗年鉴》的编委会

一堆诗人和评论家

吃着海鲜

争论着

谁是当代李白

酒酣耳热

看起来全是

性情的汉子

请我们吃这顿饭的

那个大款

也就是

给这次诗会买单的

那个写诗的大款

名叫麦城

姗姗来迟

来的时候

壮胆似的

已经喝了很多酒

吃了人的

嘴软

在座的

除了我和伊沙、侯马

全都是

吃了此人很多回

有的还拿过的

场面自然热烈

有人叫他大哥

而他来得这么晚

无非是要

给诗坛著名的坏人

我和伊沙

一点颜色看看

果然

酒到我这里

颜色也就来了

他指着座中年龄最小的我

不依不饶

一定要我

叫他大哥

我说

我长这么大

没有叫人大哥的习惯

气氛顿时

紧张起来

我把椅子

往后一拉

盯着他

满座的人

都沉默着

他站起来

手指门外

对我说

信不信

你走出此门

两腿就会被人打断

气氛更加紧张

满座的人

都沉默着

我不是不害怕

此人在大连

确实也是

一手遮天的财主

但年轻如我

就是一只骄傲的公鸡

别说卸下双腿

就是把命收去

我也不肯

服这个软

诗人于坚

为了消解紧张气氛

伸出酒杯

对我说

浩波,喝酒

我甩手一拦

我不和沉默的人喝酒

挺身而出的

是坐我身边的伊沙

他一把砸碎酒杯

将紧张的气氛

推到极点

但是转眼

他和麦城

就很江湖的

拥抱起来

一副不打不相识的样子

一副大家

都是兄弟的样子

这事就过了

让我耿耿于坏的

也是我的师兄伊沙

唯一让我耿耿于怀的

是后来他将这场面

写成了诗

还将诗中被人威胁

要卸双腿的男人

置换成他自己

他抢走了我的诗

还抢走了诗中那个人

今天突然想起此事

想到一个

心中立刻释然

那样的场景

天生就是

一首诗

我竟未能

将它写出

被人抢了

也是活该

若是没有人写

才是暴殄天物

我想说的是

有时就是

要从命里抢的

今天再写此事

就是要将

我命里的这首诗

诗里的那个人

给抢回来

2007-3-6

 

 

《那么,老子是肉身佛》

 

是一片光芒在某一刻笼罩住她了吗

是一道闪电突然就击中她了吗

为什么

是什么力量

让她就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有主的存在

并且那么虔诚

连她母亲

都被她拉来信了

那天

她非常高兴

觉得是个大日子

她说

感谢主的恩典

使妈妈获得重生和永生

这是神的

善良、纯全、可喜悦的美意

在她博客的所有文字中

这一篇

最没有人的味道

我突然有些不忍心看

一个活生生的少女

把自己的心灵

献给了一个主

那么义无返顾

她变得圣洁

但不管是多么美好的光芒

多么强烈的闪电

都不能阻止我

恨她的那个主

你凭什么

将如此美好的少女

从我们这些俗人的世界里

强行

拉走

变成他妈的

你的人!

2007-3-14

 

《死亡这件事》

 

我当然也想

活得长些

越长越好

活成绿毛龟

也在所不惜

 

欢腾的人世

死亡像一只

白乌鸦

搅散活人的好梦

 

咔嚓一声

有人死了

咯吱一声

有人死了

至亲的亲人

仰头大叫三声

倒头便死

 

见得多了

也就无所谓

并且越来越不相信

会有一个阴间

盛放死者

2007-3-26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非常热的夏天

我躲在大海中的

一个小岛上

并不怕孤独

但性苦闷比硕大的蚊子

还要烦人

 

解决的机会有很多

一个美人

一个我现在想起来

都想搞的美人

自动投怀送抱

但我假装不懂

再没有机会了

就在前几天

美人嫁了人

 

忍无可忍时

也曾坐船离开小岛

按照报纸上的地址

来到香港旺角

那种一楼一凤的妓院楼下

来回逡巡

 

但最终还是

近乎残忍的忍住

回去的时候

在街道转角的小摊上

买了一个充气女郎

 

睡不着的夜晚

掏出家伙

杵进橡胶的小孔

射精之后

心情差极了

 

我在坚守什么

我问自己

有必要吗

是啊

没什么必要

 

但我一想到我当时的女友

现在的老婆

在遥远的北方

为我伤心流泪

就非要把自己

逼成正人君子

哪怕只当几天

2007-3-30

 

《逃兵》

 

我坐在马桶上

突然看到时间

从我身后冲过来

像一群士兵

迈着坚决勇武的步伐

噌噌的大踏步前进

那种感觉就是

前方一定有大仗要打

分钟的连队

秒种的战士

热血沸腾的急行军

根本就不看我一眼

坐在马桶上的我

缓慢的擦着屁股

活像被革命抛弃的逃兵

2007-3-31

 

《为何骂人,骂什么人?》

 

我讨厌轻浮的人

胜过讨厌蠢人

 

我讨厌油嘴滑舌的人

那是贱人

 

我讨厌把自己搞得很真诚的人

胜过讨厌假人

 

我讨厌时刻准备

扣动真理和正义扳机的人

 

胜过讨厌

以上所有人

2007-3-31

 

《父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父亲

衰老得

更加真实

 

被我忽略的细节

凝固在

没有笑容的脸上

 

令我心酸

并且觉得

有些额外的对不起他

 

养了我那么多年

我和他长得

竟一点都不像

2007-2-24

 

《李桂芬》

 

7岁的李桂芬在阳光下跳皮筋

70岁的李桂芬从九楼的阳台凝望

 

7岁的李桂芬伤心的哭泣

70岁的李桂芬直抹眼泪

 

7岁的李桂芬给一只通红的大球打气

70岁的李桂芬抬着绿色的气筒

 

7岁的李桂芬和70岁的李桂芬

有时一起上街

 

这样的时刻并不多

她们之间隔着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女人怀抱着爱意

另一个女人怀抱着敌意

 

等她发现这一事实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她怀抱着绝望

 

7岁的李桂芬没有皱纹

70岁的李桂芬失去了青春

 

另一个女人是7岁的李桂芬的妈妈

也是70岁的李桂芬的儿媳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的女儿长成了她的婆婆——

 

这是她最厌恶的女人

她深爱的女儿却有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孔

2007-2-26

 

《冬日乌鸦》

 

那就做一只黑色的乌鸦

在灰白的世界里飞

 

像一只被翻出的心脏

凝结成一团黑色的血

 

那就做一只聒噪的乌鸦

无法从它的声音中听出金属

 

天空像一枚蠕动的空胃

乌鸦衔着一截肠子在飞

 

那就做一只讥诮的乌鸦

有时张开嘴巴却又无言

 

它怀抱着全部的温暖在飞

不打算做一只寒冷的乌鸦

2007-2-26

 

《伊沙》

1、

别他妈的抢着当李白了

一块穿白褂子的老月亮

看着抒抒情就可以了

别死抻着脖子

非要去够

我们已经有了

比李白更好的诗人

我说的是我们

就在现在

就在当下

就在我们之中

他已经

独自个儿

趁着天黑

跑上去了

看不见的人

以为是撞见了鬼

看得见的人

又忙着

想当杜甫了

2、

那天

在小酒馆

我其实是

有些战战兢兢的

对尹丽川说

我觉得伊沙

可能要比李白好

小尹嗤嗤的看着我的脸笑

她是在笑

我什么时候说话

这么不自信过

呵呵

我也是

当惯了李白孙子的诗人中的一个呀

有些话说出来

是要掂着点斤两的

今天晚上

读完伊沙新诗

我在诗后回帖

你比李白写得好。

用的是句号

不是感叹号

这事儿已经

没什么可感叹的了

2007-2-28

 

《寻找红灯区》

 

1

 

去年在九江

写过不少诗

惟独最有诗的

那个夜晚

也是最诡异的夜晚

我没有写

那个夜晚

我们不在九江

在一个

小池口的地方

 

2、

 

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

就有点心动

小池口

这个名字听起来

清新可人

如果要比喻的话

就是那种

乡村少女的感觉

呵呵

这种情结

我知道很俗

 

3、

 

一到九江

老鲁就

眉飞色舞的讲起小池口

它不在九江

也不在江西

它属于湖北省

黄梅县

但离九江很近

过了长江就是

两省交界的

一个小镇

 

4、

 

小镇自成一体

跟周围全无联系

一个单独的小镇

一个独立王国

矗立在长江边上

老鲁说得如此神秘

让我好奇心大增

但老鲁之所以那么想去

完全是因为

这个小池口

是一个大红灯区

 

5、

 

晚上7点

我们打一的士

直奔长江

过了大桥

往前不远

就是小池口

那会儿是深秋

天黑得早

我们像两个贼

被空降到一个

黑黢黢的小镇

只有一条大街有灯光

街上没有什么人

非常寂静

我说老鲁

你没搞错吧

老鲁说

我们再往前走走

 

6、

 

越往前走

越不对劲儿

路边的店铺早已关门

没有一家看起来像妓院

老鲁也心虚了

拉住路边准备打烊的伙计

问人家红灯区在哪儿

那女孩奇怪的看着我们

迅速钻进门里去了

我问老鲁

你到底来过没有

老鲁说真的来过

不过是十年之前

我为之气结

 

7、

 

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

并且发现

这个小镇有很多这样的巷子

纵横交错

巷子里空无一人

一大堆垃圾堆在路中间

有一长段居然

一点灯光都没透出来

黑暗中窜出

两条大狗

吓得我们

汗毛倒竖

算了

咱们不找了吧

我他妈是真有点害怕了

这到底是红灯区

还是鬼城啊?

突然看了一眼身边的老鲁

破衣褴褛

一大蓬胡子长在

瘦得像骷髅般的脸上

在月光下

特别糁人

 

8、

 

突然

老鲁一声惊叫

红灯

顺着他手指看去

真的是红灯

在另一条

巷子的深处

挂着好几盏红灯

我也兴奋起来

也不管老鲁

是人是鬼了

撒腿就往红灯跑

边跑边说

可算是找到了

藏得还挺深

到那儿一看

心都凉成冰冻水饺了

一个打了烊的小破饭馆

还有一家卖手机配件的

门口挂这么多红灯干嘛呀

 

9、

 

恐慌是我刚才的心情

沮丧是我现在的心情

但都来不及怎么沮丧

就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我们俩迷路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池口

分明是一张鳄鱼大口

那么多的小巷子

像一条条深深的牙槽

不时还有阴风阵阵

 

 

10、

 

腿都走软了

发现走上了一处高高的堤坝

是不是长江上的防洪大堤啊

看着又不像

对面没有九江的灯光

 

从堤坝上下来

是一个转盘

转盘旁边

就是大街

我们刚松了口气

 

却立刻发现

不是来时的那条大街

我的妈呀

这小池口

到底有多大

 

大街是横的

与它垂直交叉

还有一条昏黄的马路

有一点路灯

看起来更荒凉

远远的

好象有一辆三轮车

停在灯光消失的地方

 

11、

 

我们向三轮车走去

搞辆车子回九江

已成为支撑我们的

最后信念

 

走了很久

离那车越来越近

车夫正在抽烟

烟头忽明忽暗

 

突然看到路边

有很多小旅馆

老鲁狐疑的说

这个鸟地方

怎么开这么多旅馆

 

我们相视一笑

齐声叫了起来

找到了

 

2007-3-28

 

《送杨黎》

 

1、

 

进去之后就没人陪你喝酒了

老杨,我陪你

连喝两个晚上

 

2、

 

没有电话,没有钟表

没有网络

但是有

20万人民币

如果你能

在16平米的小屋里

关满一年的话

 

3、

 

老杨

这个冬天

你这酒肉之徒

要去坐牢了

比坐牢还难受

只有一片小窗户

能让你看见天光

 

我们是活在世上的

肉身之佛

怎么能像那些

很瓜很瓜的

面壁的僧侣

与世隔绝

 

看在20万块大洋的份上

你就去瓜吧

有人在讲什么极限写作

那是放屁

有人在说什么自我放逐

那是放臭屁

 

4、

 

你的女人眼睛红了

老杨

就是骑在虎上也该跳下来呀

搂着老婆睡觉

才是这个冬天

我们应该做的

 

5、

 

但你还是进去了

进到那个

小玻璃笼子里

策划这个行为艺术的商人

玩儿得很绝

外面是一个酒吧

外面的人看得见你

你看不见外面

 

一头关在笼子里的

脑袋圆圆的胖动物

在写作

焦躁

不安的徘徊

你蜷缩到被子里的时候

外面光鲜的人类

盯着你的被子

等着

看你手淫

 

6、

 

送你的时候

气氛搞得

有点悲壮

风萧萧兮易水寒

老杨进去兮关一年

 

作为朋友

我们只好劝你

早点出来

不要死扛

你本来也

不是一个

能扛的人

 

但是20万

真的让你

动了死扛的心

我们只好赌你

扛不住

 

说这话时

我有点

站着说话不腰疼

 

7、

 

我不是你

不知道20万

对你的意义

我只知道

你想发财都快想疯了

 

8、

 

你是中国最好的诗人

你是中国没钱的穷人

你说如果谁拿出一笔钱来

你就不进去了

你是在开玩笑

我听着有点臊

因为满座喝酒的人中

就我还有点钱

但我肯定不会拿我的

钱来救你

累死累活挣来的钱

我只会白给老婆和儿子

 

其实你也一样

在关进去之前

先拿了2万订金

寄回成都

那是你一对儿女开学的钱

 

9、

 

老杨,跟你玩了这么些年

我几乎搞忘了

你这混帐爷们儿

其实也是个父亲

都是当爹的

我在此

遥敬你一杯酒

 

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钱嘛

赚得到就赚

赚不到

大不了就是

欠于子孙

也不影响我们

横着牛逼

 

10、

 

那些叫好喝彩的

他们是世界上

庸碌的小人

 

那些围着你狂欢的

他们丧心病狂

想吃你的肉

 

11、

 

春节之后

就出来吧

关满一年

你会满头白发

2007-1-26

 

《我将要去额尔古纳》

 

一生之偶像仅此一人

青草高得可以埋葬所有亲人的草原上

用箭射鹰

用刀割肉

抢夺食物

喂养家人

这是生活之日常

单纯得如同阳光

 

一生之杀戮献给生命

狼的舌头一寸寸舔得发亮的草原上

敌人之血

安慰我心

最快的马

奔向尽头

活完便是死去

中间全是战斗

 

一生之温柔只给女人

肥沃温暖如同母腹的草原上

蒙古女人

眼睛像鹿

母亲如此

妻子如此

即使生下杂种

我也照单全爱

 

但我从未去过这草原

但我即将要去这草原

但这个季节我将看不到草原

但我将去额尔古纳

 

但我将去额尔古纳河

仅属于你的河流

我去的时候它已不再流淌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

 

你的铁骑

踏过冰河

2007-1-18

 

 

沈浩波·六月新作

《丑陋。无言。》

 

另一个瞬间

我一翻身

将她压在下面

阴茎杵入她的口中

她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我已经开始凶猛的抽插

精液痛快淋漓的射进她的嘴里

那一瞬间其实我知道

我已经成了一个连妓女

都会憎恶的嫖客

 

但我真的管不住我自己

2007-6-3

 

《心浮气躁的下午》

 

周末

没什么事

在家呆着

陪儿子

老婆加班去了

 

吃完午饭

儿子睡了

我上网

突然就心浮气躁

因为性欲又发作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性欲越来越旺盛

随时都想搞

我甚至能痛苦地感到

一泡精液在下身涌动

急着要出来

 

像热锅上的蚂蚁

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

去解决一下

我知道南三环有个绝好的洗浴中心

那里的小姐活儿好极了

我的心立刻飞了过去

 

但还是忍住了

那儿太远

一来一回再做个全套

一下午就没了

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一点时间陪一下儿子

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我到网上搜索附近的洗浴中心

居然没有

越发难受起来

儿子还没醒

我推门出去

上街转转

 

一个人走在街上

心里的欲火烧得慌

莫名其妙的欲火

中医说我的身体里

阳气太盛

最好吃点滋阴的药

我真想去买点药吃

 

突然想起路口的宾馆里

也有洗浴

但那里的小姐不做爱

只推油

我想推出来也好

总比憋在自己身体里强

就往宾馆走去

 

走到宾馆门口

又想起儿子

这小子该醒了吧

我陪了他一上午

他高兴极了

醒了又找不到我

会不会很失望

 

算了

先回家看看

如果他还没醒

那我就出来

迅速推一把

 

回到家

推开门

儿子正睡眼朦胧的站在沙发边

看到我回来

高兴的直喊爸爸抱抱

我冲上去抱起他

他乐得大声的笑

 

儿子牵着我的手指

我们在公园的草地上走着

这小小的还不能算是男人的孩子

哪里知道他爹

身体里难受得要死

他长大了也会这样吗

 

心浮气躁的下午

在找小姐和陪儿子之间

我终于还是陪了儿子

我不知道这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呢

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

2007-6-3

 

《没有心情是一种什么心情?》

 

没有心情是一种什么心情?

某一个下午

我突然对自己发问

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真的愤怒

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有多高兴

我也不是心如止水

我只是

没有心情

 

我只是

过于熟练的掌握了这个世界

一个才三十岁的人

就已经这么熟练

我是不是应该为此而沮丧

但我没有

即使现在我正在写这首诗

我他妈的依然

没有什么额外的心情

 

我只是有些奇怪

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2007-6-3

 

《抢》

 

一到这里

我就迅速观察好了形势

两分钟之内

确定了战术

马上找好有利地形

目标出现

冲上

拿下

扬长而去

留下一堆蜂拥而上

却落了空的家伙

 

突然觉得很可笑

因为我甚至有点享受

刚才那从容不迫

运筹帷幄的劲头

潇洒极了

只不过是在石家庄火车站

抢到了一辆出租车而已

 

车窗外灯火明亮

在吾国

一切都靠抢

而我

活该就是这个国家的子民

2007-6-3

 

《诗会》

 

诗会在风景优美的海湾的举行

一堆诗人和媒体的记者享受着海水和阳光

这大自然的盛宴

何况还有

绝好的海鲜

诗会的主席说了

这次诗会

以风月为主

就不要搞什么严肃的诗歌研讨了

哦也

我无所谓

反正我他妈的是一头发情的公狼

立刻找准两个女人发起了进攻

其中一个

在宾馆的游泳池边

穿着泳衣

仪态万方

被我当众扑倒

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压在她身上

鸡巴居然没硬

因为啊因为

我压根就不是真的想搞

逢场作戏

于我已成恶习

而我的表演多么符合诗会风月的宗旨

多么符合人性

政治正确

多么欢快

跟诗人们打成一片

只有我的朋友知道

深夜在房间

我们亢奋的谈诗

彻夜不眠

只有我的朋友知道

我在私下里跟他们谈诗的时候

多么亢奋

声嘶力竭

那时我他妈才是

一头真正的饿狼

只有真正的诗人

只有我的朋友

才配与我谈诗

满桌不谈诗的诗人

哪里知道

老子的诗会

早已开得如火如荼

女人?

滚蛋去吧。

2007-6-3

 

《当代十大新锐诗人颁奖会》

 

玩儿得太HIGH了

我几乎忘了

此会的目的

在大海里冲浪

在沙滩上晒太阳

烈日烤得我

像一条香喷喷的鱼

有女人可追

有大海日出可看

有上好海鲜可吃

有朋友在一起

每一天都如此美好

热带的美景

令我留连

令我想在海南买套房子

 

唯一

唯一不爽的时刻

是终于要颁奖了

我突然觉得羞耻

不是一般的羞耻

而是非常羞耻

和我的名字并列在一起的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2007-6-3

 

《石梅湾日出》

 

也许是因为过于憧憬

大海上的日出

当太阳从海平面升起

那该多么壮观

当海水冲击着我赤裸的小腿

我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诗句

我们来为

这一天开始时的盛宴剪彩

 

所以老天才非要和我们开一个恶作剧的玩笑

太阳根本没从大海上升起

而是从东边的山上

 

同来的朋友已经沮丧得

一屁股坐到沙滩上

但我仍然执着的站在海水里翘望

我坚定的认为

即使是从东山上升起的太阳

一定也是美的

 

漫长的等待

生怕错过那一瞬间

眼睛都不敢眨

太阳突然就从山后冒出了头

像一颗金蛋

我尖叫起来

那么圆

那么大

并且在天边

只有那么一个

孤零零的

金色的圆

旁边什么都没有

连云彩都没有

孤独的圆

因为孤独而巨大

因为巨大而庄严

因为庄严而辉煌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晰的太阳

圆得无可挑剔

在它的面前

整个世界全是缺陷

 

但仅仅几分钟的工夫

它的光芒就越来越多

成熟的那么快

那么快

就成了我们每天都能见到的那个

俗不可耐的太阳

刺着我的眼睛

 

没法再看了

很快

它就会让我汗流浃背

2007-6-3

 

《石梅湾的大海》

 

我一次次的冲向铺天盖地冲击而下的排浪

浪花一次次的粉碎在我的身体上

我像一个咆哮的英雄

但大海的咆哮使我的呼喊如同虫鸣

我看到浪花如同魔鬼的满嘴白牙翻滚而来

对于那些死在茫茫大海里的生命来说

这美丽的大海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魔王

而现在魔王的碎牙轻轻啮咬着我的身体

令我如此欢乐

当我摘掉1000度的近视眼镜

重新扑向大海时

奇异的正常人永远无法看到的场景魔幻般的出现了

海浪仿佛成千上万头白色的猛虎从高山上扑腾跳跃着滚滚而下

转眼就碾过我的身体

2007-6-3

 

《殷海洁》

 

在石梅湾

最享受大海的

是英国姑娘殷海洁

她太热爱在大海里游泳了

她游泳游得太好了

一身洁白的肉

轻松的刺穿一片又一片巨大的高墙般的恶浪

她在浪里遨游

转瞬就成了茫茫大海上的一个小红点

当她再次上岸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

那运动带来的健康的身材毕露无疑

她的健硕令我这中国男人

本能的感到了身体上的自卑

以至于第二天凌晨

我们去海边看日出的时候

光线还不太明亮

模糊中看到大海里耸出的一块山岛

我立刻就联想到了

是殷海洁在大海里游泳时

撅起来的结实丰满的屁股

2007-6-3

 

《换频道》

 

我的生活节奏

快得如被追杀

叫上一辆出租车

掏起手机就打

先是大声咆哮

对方是我员工

不骂狠点

他难长记性

接着又换成温情款款

对我的签约作家

一个小女孩

我告诫自己

要尽可能的温柔

五六个电话打下来

不停的调换语气和表情

疲惫不堪

突然想起

此去机场

飞赴海南

是要参加一个诗会

赶紧把内心的频道

使劲一掰

硬生生的

从生意

掰到诗歌

噶嘣一声

心惊肉跳

2007-6-3

 

《我有天才换不得》

 

我的朋友

诗人某君

约我单聊

 

绕了半天弯子

吞吞吐吐

语焉不详

最后才豁了出去

跟我交了实底

 

他所掌握的

某个诗歌奖

今年又要颁发

他想给我

但他所在的城市

他身边的诗人

几乎集体抵制

 

他是来找我解释的

但这还需要解释吗

我在中国诗坛

所遭遇的抗拒

已是家常便饭

 

那些学院里搞评论的蠢货

我已用诗歌的大鸡巴操昏了他们的头脑

官方对我的封杀更是严酷

使我的诗歌两年之内

几乎没有被任何选本收录

我将这视为光荣

中国地下诗歌之传统

轮到老子独立在扛

 

去你妈的精英

去你妈的人民

去你妈的诗坛

去你妈的一堆堆写诗的人蛆

 

伟大之人

必遭伟大之拒绝

我有天才换不得

永远别指望

老子把一身先锋的热血倒掉

去换取你们这帮傻逼给我的褒奖!

2007-6-3

 

《坦克》

 

其实我也担心

整个诗坛

从民间到学院

从混子到官方

对我来一次疯狂的围剿

局面正在形成

我已暗自担心

我担心的是啊

他们把我这辆疯狂的坦克

孤零零的扔到沙漠上

 

 

[评论]大头鸭鸭·沈浩波与惠特曼

沈浩波与惠特曼

大头鸭鸭

 

一:惠特曼

惠特曼生于1819年5月,他20出头时就有了把美国文学从英国传统中解放出来的先锋思想,他要写我自己,追求用人民口头话的语言去写作。他深感为艺术而艺术的口号有排斥艺术于生活之外的危险,因此提倡一种不仅仅抄袭和反映事物表面或迎合所谓趣味,不仅仅供人娱乐、消遣,或显示技巧上、韵律上或文法上的熟练,而要与生活紧密相连的庄严的文学。

1855年,他37岁,自印的诗集《草叶集》诞生。它的头一行就是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他极力赞美个人的个性。他说灵魂并不优于身体”“我最崇拜的就是我自己横陈在此的肉体,他认为灵魂和肉体是彼此同一的。他要在诗歌中指出现实与灵魂之间的通道,他通过反传统来获得一种艺术的自由和创立自己崭新的文学事业。

  《草叶集》一出世即为少数诗人和评论家激赏。并受到了当时美国文学批评界的权威爱默生的高度赞扬和推荐,说它是美国迄今作出的最不平凡的一个机智而明睿的贡献。。。我祝贺你在开始一桩伟大的事业,它无疑是从一个长远的背景出发的。但《草叶集》依然为当时占主流的新英格兰文苑派诗人和其他一直浸淫在进口的欧洲文化传统中的诗人们所不容。从1855年《草叶集》诞生到1892年惠特曼去世,诗人在他的文学事业中历经坎坷,他的著作在国内不受赏识,很难找到出版的机会,被指责其中有些内容伤风败俗,从一开始便招致评论界无数的指责和谩骂,被斥为性诗一头畜生的表白,被骂为下流淫秽有伤风化而应当把他从文明社会里踢出去,这曾一度使作者被政府开除公职,《草叶集》被地方检查官禁止销售。

  《草叶集》的初版宣告了美国文学有了自己的独立性,美国出现了一位它自己的诗人。而《草叶集》的命运,也是美国文学独立斗争的历史。在惠特曼去世后的几十年里,以惠特曼为代表的自由传统与学院派诗人的斗争仍然在不断地进行。惠特曼开创的美国本土诗歌和进口的欧洲诗歌传统之间的斗争,还在继续。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仍是以庞德和艾略特为代表的学院派占据主流。到1955年的《草叶集》出版一百周年纪念,美国自由派诗人和学院派长期斗争的转折点才终于出现了。环绕着这一纪念而展开的种种活动,使美国终于承认了自己的伟大诗人。在美国和世界许多国家同时掀起了一个惠特曼的高潮。同年10月,在一次朗诵会上艾伦*金斯伯格以一首《嚎叫》获得轰动性的成功。1956年金斯伯格的新诗集《嚎叫》出版,受到青年人的广泛欢迎。啊,亲爱的父亲……”——他自称在诗歌艺术上效法惠特曼,有批评家甚至认为他是唯一了解惠特曼和最好地继承了惠特曼精神的人。从此往后,惠特曼在美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中,步入了他的辉煌时期,得到了他应有的地位。

 

二:沈浩波

 

沈浩波生于1976年10月,1996年开始诗歌创作,1999年元月发表《谁在拿90年代开涮》,这篇文章后来成为引发1999年中国诗歌民间立场和知识分子写作大论争即盘峰论争的重要导火索,24岁的沈浩波亦成为盘峰论争中民间立场一方的中坚人物之一。2000年7月,他和朋友们一同发起创办《下半身》诗刊,其文《下半身写作及反对上半身》作为下半身诗歌运动的宣言书,在中国诗坛文坛引起了强烈反响,一片哗然。它彻底改变了中国先锋诗歌的走向,改变了中国诗歌审美的航道。

他说强调下半身写作的意义,首先意味着对于诗歌写作中上半身因素的清除。”“所谓下半身写作,追求的是一种肉体的在场感。”“诗歌从肉体开始,到肉体为止。”“这里的肉体,说的就是我们自身的那一堆烂肉,即最纯粹的、最本质的、最原初的、最动物性的’”艺术的本质是唯一的----先锋;艺术的内容也是唯一的----形而下。”“先锋性对于语言也是有要求的,只有鲜活口语,才是有血肉的语言,才是最贴近生命和身体的,才有可能承担先锋的精神。

  恰逢网络时代的到来,下半身一出,即传播开来,反响强烈,影响广泛而深刻。一部分诗人如醍湖灌顶,加入到下半身的潮流中来,特别是他以诗江湖网络论坛为第一现场,把先锋诗歌运动开展得轰轰烈烈。沈浩波被评论界的支持方称为先锋旗手新一代诗人的领袖;而更多的诗人、读者和评论家,则称下半身文学的淫乱,称沈浩波是流氓诗人牲口诗人,很长一段时间,在诗江湖网站上每天都有人在对下半身和作为下半身领袖的沈浩波进行责骂。《下半身》诗刊2001年3月出版第二期后停刊。

  2002年,他27岁,自印的诗集《一把好乳》诞生。收录的是他2000年至2002年的诗歌,展示了他反抒情、反文化、反经典、反传统----坚决而彻底的先锋面貌。2004年4月,他的诗集《心藏大恶》公开出版。但很快被禁,并给作者和出版社都带来很大麻烦。

  以《下半身》诗刊、《一把好乳》和诗江湖网站的诞生为主要标志,从意识形态到审美到诗歌文体中的很多禁锢,都被打破了。并由此而掀起了中国诗歌写作本土化、当下性、身体性和形而下的浪潮。这是当代汉语诗歌革命中进行得最广泛、最深刻、最猛烈的一次。

  沈浩波的口号是我要先锋到死。对于先锋,他说得最多,思考得最多,在写作中实践得也最坚决。和知识分子写作和传统美学的斗争也最尖锐和持久。先锋是一种精神,是一种气节。是反对和创造的合而为一,是不断推进美的疆界,不断创造美。担心,深深的担心,担心我的先锋不能到死。不先锋,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一直先锋,那是需要多么决绝的力量啊!

  而他,正怀有一颗勇敢的心。

 

三:沈浩波与惠特曼之比较

 

两者的相同之处:

(1)都是诗歌天才。

(2)都是先锋诗人。

(3)都强调个性和自由。都强调肉体,强调肉体与灵魂的彼此同一。

(4)都强调本土性。都坚决彻底地反文化反传统,反对学院派写作。

(5)都采用口语写作。

(6)都反对为艺术而艺术的唯技艺论。

(7)都是在外来语境笼罩诗坛、学院派和知识分子写作遮天蔽日之时横空出世的。

(8)第一本诗集都是自印的。

(9)一开始的反响都是引来尖锐地分裂:一部分人激赏、一部分人责骂。都是一诞生就惊世骇俗,一石激起千层浪。

(10)都受到诗人、读者和评论界猛烈围攻。都被责骂为畜生诗人、下流淫秽、性诗等。

(11)公开出版的诗集都曾被禁。

(12)都立场坚定,毫不动摇和退缩。对自己开创的崭新的诗歌天地充满必胜的信心。

(13)都和学院派诗人进行了(着)坚决的长期的斗争。

(14)都带来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

 

两者的不同之处:

(1)沈浩波出道时更年轻。比惠特曼年轻了10岁左右。

(2)惠特曼的先锋难度更大。惠特曼前无古人,他的《草叶集》就是出现在人们面前的一条鸿沟。仿佛是一次突变或奇迹,后来有些研究者甚至认为他是受到了天启

  沈浩波前面,国内有1980年代的非非主义莽汉他们等和1980年代末期以来伊沙的后现代主义的实践,来提供营养;国外有自惠特曼以来的各种先锋流派、各种哲学的美学的思潮,可提供启示。

  惠特曼在国家民主和社会自由度上,在传统文化和封建思想的积垢程度上,在年龄和诗歌经历上,都有优势。但前无古人,就是他最大的难度。

(3)沈浩波突破的禁区更广,走得更决绝,更形而下。这首先要归功于自惠特曼以来一百多年国内国外诗歌的不断开拓与发展,但更归功于沈浩波的天才与胆识。

(4)诗歌传播的载体不同。惠特曼时代是完全的纸质媒体。沈浩波是在网络与纸质媒体共存、且网络更为主要诗歌现场的时代。

  诗歌遭遇网络,影响重大,直接关系先锋诗歌的成败、进程与发展。

(5)惠特曼与学院派的斗争,在论战上,主要是靠其他诗人和评论家参与的。沈浩波与知识分子写作的斗争,在论战上,每次都会赤膊上阵。有时是他独自,有时是和同志者一起。

(6)惠特曼生前取得的承认度不够高,在他的《草叶集》出版一百周年纪念时,才终获全面承认。沈浩波的下半身写作开始2年后,即已在网络上形成潮流。横扫了学院派的陈腐之气。正越来越多地被诗人、读者、评论界和媒体所承认。

(7)惠特曼已经是美国文学史和世界文学史上的大师。沈浩波不是,他是中国当下先锋诗歌的旗手。他才31岁,还将有更多的、人们未知的大作为。

 

四:启示

 

(1)诗歌须要天才。

(2)沈浩波的源头应该是惠特曼。

(3)诗歌向前发展的方向,是奔向语言大众、生命本身和自由精神而去的。

(4)最伟大的诗人不是写得最好的人,而是给人启发最大的人。(十九世纪法国文艺批评家圣勃夫 语)是开拓出诗歌新天地的人。是为诗歌的发展提供可能的人。

(5)先锋是诗歌的本意。(沈浩波 语)

(6)先锋是诗歌最珍贵和最难得的品质。顺从传统文化容易,反传统反文化难。先锋须要有大智慧和强壮的原创力。

(7)以技术的和传统审美的观念即所谓的好诗论调来菲薄先锋诗歌,是腐朽的。这也常常是人们的一个误区。先锋诗歌以它的精神品质和原创性,即已经胜出。如何看待先锋诗歌和先锋诗人,要置于长远的背景去考量,需要有宏观的视野发展的眼光和透视其精神的能力。

(8)判断先锋诗歌的标准很简单:即看它是否具备本土化、当下性、身体性、形而下以及自由精神。具体写作上可从四个方面去努力:一是精神、意识和美学上的叛逆与批判。二是求索汉语的纯粹与洁净。三是形式上的突破。四是题材的开拓。

(9)目前沈浩波的文学地位与他作出的贡献,还不相称。虽然他已经取得了一定的名声和诗歌地位,取得了一些层面上的认可。但他的先锋诗歌运动的意义,他对汉语诗歌发展作出的杰出贡献,还没有获得充分地认识和相当的评价。而还在受到各种势力或明或暗地压制。

(10)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汉语诗歌的发展,在未来十年、最多二十年内,中国当代文学史会为沈浩波及其下半身诗歌运动,记上重重的一笔。

 

注释:

惠特曼主要资料来源:《惠特曼研究》李野光 著

沈浩波主要资料来源:《心藏大恶》沈浩波著;沈浩波的访谈等。

 


 

江湖猛虎出笼

 

西风野渡《星期五晚在大梅沙海滨》14首

《公务员》

 

丧妻七年瘫痪三年的老父

爬在儿子背上

哆哆嗦嗦的阳光

爬在老父背上

夏天的香椿街又热又长

有时也在树冠的阴凉下

歇息一会儿

看城年流过,市声如烟

 

发廊二楼

他一如往常

将老父轻搁床上

给小姐叮嘱几句

就坐在外屋等

有时那些不中用的声音传来

他就塞紧耳朵

听手机里的音乐

 

老父气绝那天

他将哭声死死咽进肚里

没人注意到

爬在儿子背上回家的嫖客

已变成一具尸体

阳光白花花照着

几个街坊的交头耳语

瞧那老不正经的,都舒服得硬了

 

《QQ或MSN的黑名单》

 

每个人的QQ或MSN

一定都是

坟茔遍地,尸骸累累

 

我的黑名单里

葬满那些

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

 

她们的

一定装满色情男

言语一暧昧立即拖进棺材

 

唯一区别是坟墓里我也会硬

每当她们的电脑咔咔黑屏或死机

准是我又在用力晨勃

2007-6-7

 

《和母亲谈起死亡》

1.

这次是从老家白季村说起

掐指头数着

你四爷夫妇

你大伯夫妇

张铁匠夫妇

自我嫁过来后

都已十四对啦

 

想当年她几乎用尽

所有轻生方法

上吊投水缸喝药绝食

啊!窑洞门前的槐树上

一大早就吊着

母亲的尸体

恐惧,夜夜攫着童年

 

后来安慰她

这次专程前来深圳

只要努力配合医生

我说人的寿命更主要

取决于遗传,如我岳父

年近古稀都身体恁好

全亏他老父活了97岁

 

其实我们家族的寿数

也挺长的

我外婆93岁

我奶奶86岁

你外婆早死是因为

吃得太差

病了也没人关心

 

幽幽叹口气后我看见她

呆滞的目光越过楼群

久久停留在大屿山上面的天空

仿佛死亡比那些漂浮的云朵

还要迟缓还要遥远

正好阳台一串风铃

喝止了大家的说笑声

 

2.

天下第一怕死鬼

却频频自尽

幸亏每次都能准确地

被家人救起

母亲就是这样一个

无耻至极也

无聊至极的人

 

最近我频繁预习

她的死亡

准确说是努力体验

她死后

我如何诱导自己

哇一声哭出的

那种情感

 

穷尽想象逼近那

惨不忍睹的样子

皮包骨头眼眶深陷的样子

咽气前一把把抓空气的样子

为抵抗疼痛把舌头嚼烂

又大口吞下去的样子

啊!我依旧哭不出来

 

接着想她少年丧父的可怜

一辈子没穿几件好衣

丈夫嫌弃子女不爱

怕死在深圳被强行火葬

而家乡土葬的那种憋屈

她亦是多么不情愿

啊!我还是哭不出来

 

继续想啊想

一直想到世界怀里

多出母亲这个空缺

而死神抱着豁牙的母亲

看上去更加狰狞

我终于哇一声干嚎起来

2007-6-7

 

《蒋阴阳》

 

借口为孩子请家教

请县城最好的家教

或以相面、介绍对象为名

把一些年轻女子

骗到家中

五花大绑

用刺刀挑开衣服

其妻在一旁,帮忙化妆

按恐怖片里最糁人的女鬼样

然后掐准丈夫的高潮

递上榔头

照着太阳穴

砰砰两声闷响后

热热地喷涌

一部中国版本能

表演完毕

再摆弄一会儿罗盘

就借着夜色出城

私人小煤窑星罗棋布的陕北

死后的女人比活体还要抢手

配个阴婚1000元

择定吉时100元

引幡起魂300元

要不是运载第33具女尸的三轮车

撞上110的巡逻车

游戏可就玩大发了

警察掀开裹尸布

一张唱道情的脸谱

两腿间还淌着精液

终审法庭上他终于

道出自己的内心

阴曹地府里享尽处女

给男人们戴满绿帽

被武警强行押下时

他将右手比画成榔头

指着太阳穴

遥远的旁听席上

我听到自己脑子里

砰砰响起两声

2007-6-12

 

《你不写我写》

 

好不容易在QQ上

觅一女友

照片也满意

连续几周

相谈甚欢

开始考虑见面,和

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但看过我的博客

准确说是看过

我的一些诗后

就彻底沉默了

仿佛在这世界突然消失

几天后再上QQ

看见她的空间里

贴了几首海子的诗

 

这次是作为一个男人

再次输给那个卧轨者

2007-6-11

 

《女诗人A》

 

一个女人

大伙有时也叫她

女诗人,或诗女人

没人说得清

她究竟是先成为

一个女人,还是诗人

一片骂声中她声称

我这样的女人,早已不是女人

啊!她竟要公开放弃性别

我不是女人,揣测不到

她的心境

但我知道,一个女人

为了缪斯的桂冠

放弃女儿身

肯定有说不出的苦衷

面对大街上

那些明艳的脸庞

超短裙下的好身材

她果真就没有,一个女人

本该有的嫉羡吗?

想想我认识的一些女诗人

真分不清吸引我的

究竟是诗的魅力

还是女人的魅力

唉,这个可怜的女人

我突然多了份

尊敬和同情

甚至想把一个男人

最混沌的爱,给予她

2007-5-14

 

《高中同学张随祥》

 

16年后第一次

聚会前两月

他已花费上千

只为去KTV

练好那首

两只蝴蝶

 

上学时就是

傻不啦唧一活宝

考大学当然没戏

回乡务农后

一直穷困潦倒

至今未娶

 

台面日程完毕后

就进入夜间的

喝酒,唱K

但翻遍歌单又找来服务生

依旧没有两只蝴蝶

醉成一滩烂泥

 

所幸一个月后

他又将临近的七八个同学

召集起来,其中有他

当年就心仪的姜晓兰

听说一晚上唱了3遍

还连说没发挥好没发挥好

2007-6-2

 

《诗江湖·虎山》

 

小老虎长成

大老虎

老鼠兔子们

也转基因成

虎崽子

只要是老虎

屁股就摸不得

都要顺毛舔

 

想起去年秋天

华南动物园的虎山

游客们隔着汽车护栏

向外扔石块

我压低嗓门骂操你妈逼

快把额头王字抹去

它刚要怒目吃天

汽车已经走远

 

夕阳红红的山坡上它们

牛逼极了也绝望羸弱极了

2007-6-12

 

《拾梦录——新时期的张铁生》

 

梦中我重回流火七月

政治试卷上一道

民主与专政辨证关系的

简答题

我托腮冥想

民主?专政?

专政?民主?

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又换到左腮

还是觉得什么关系也没

 

终场铃响前我突然

想起一句朵渔的诗

我梦见故国的枪声里

开出玫瑰

 

金色九月,高粱熟透

我意外收到某某大学的

录取通知书

三天两夜火车,肿胀的双腿

走出广场

齐刷刷一排新鲜少女

站在巨大的欢迎横幅前

 

大步走上前去

我看见少女的胸罩里

都伸出黑洞洞的枪口

2007-6-7

 

《我多么多么想写首这样的诗》

 

我是多么想写一首

手淫的诗

把那些自亵者

从过度幻想与

毛片阵列中

解脱出来

想要时默读几遍

就能一泄如注,沉沉睡去

试着写过多次

在自己身上实验

效果都不满意

啊!语言

竟是如此没用的东西

此刻再度摁着

毛片的快捷键

进,进,倒,倒

如此反复

啊!那斑驳掠飞的光影

擦着我的脸、胸膛、小腹

像无数缀满肉身的补丁

堵住一个又一个鲜活窟窿

2007-5-21

 

《我为什么会在一首歌中盈满泪水》

 

那段时间真是奇怪

汽车一开上滨海大道

我都会摁响同一首歌

总在唱到我把寂寞藏在云端

眼眶一下子就盛满泪水

如果放在十年前,那准是

一种叫爱情的病毒就要袭来

90年代的装逼犯,喜欢坐在阴影里

故意将眼眶打湿,向着远方做遥望状

可如今,不就是孤独一些吗

    不就是没有女人吗

    不就是没有朋友吗

一颗渐渐铁化的心

不会轻易再屈服于柔软

但我为什么想流泪呢

我究竟是听了这首歌才想流泪呢

还是为了重温流泪的感觉才反复

听这首歌听这首歌听这首歌呢?

2007-5-18

 

《我喜欢的女人是这样的女人》

 

我是多么喜欢那些

淫荡的女人,那些

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带来高潮的女人

我该怎么向你解释

这样的人呢

总之就是灵魂深处

(如果有灵魂)

骨子里

每一个细胞都

无比淫荡的人

她不但能刺激

男人的鸡巴

还能让你的心肝肺

一股脑勃起

我这样说你也许

依旧不明白

总之真正淫荡的女人

都有颗不羁的心,装得下

青山深处的粒粒鸟鸣

井下矿道的曲折幽深

月亮底下湖水的呻吟

总之满大街的古惑女

永远和这个词无关

而那些鸡,小姐,演员

往往是这世上最不淫荡

甚至最贞节的一群

我这样说你是否明白了一点?

是否真的真的,明白了一点?

2007-5-19

 

《星期五晚在大梅沙海滨》

 

月圆之夜

大海的喘息比以往饱满

胸脯上撒满银箔

远处,大山青黛渔火点点

 

他们都下水游去了

只有我坐在无人沙滩

像一个握有预感的人

等待奇迹现身

 

尤物般的女人呵从波谷站起

挂着蓝色乳房

操月亮那边口音

一上岸就接起前世话题

2007-6-2

 

《中心书城的抄诗少女》

 

好不容易才找到

最角落里的诗歌架子

好不容易才在最底层

瞧见几本我想翻一翻的

但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女

用背部死死挡着

看免费通俗小说

也别挡在诗歌前面啊

等了一会,见她无意离开

我才朝她手上瞥了一眼

啊!她竟在抄诗

一个10年前常见的

电话号码本

密密砌满蝇头小字

肯定还不是工整的古诗

这属于上世纪80年代的

经典场景

怎么会在2007年的深圳

被悄然复制?

从装束看应该是一个

比较土气的90后

从发型看她应该拥有

不漂亮的面孔

我不想说文字的光芒

打在她脸上

也不想说,她注定将有

不幸的婚姻,多桀的人生

从人文社科类转了一圈后

她还在那里埋头抄诗

我决定不再打扰她

平心静气接受

——我5月2日的书城之行

一无所获,且有些恍惚

2007-5-2

 

 

王有尾《装神弄鬼》12首

《烟花》

 

元宵节之夜

领着儿子

看烟花

先抱他

到我家祖坟上

子孙们不争气

本家们提的

都是些便宜的烟花

我给爷爷、奶奶上完灯

点了一个色彩单调的烟花

抱着儿子来到大街上

那是另外一家

光宗耀祖的子孙们

在放色彩斑斓的烟花

2007.06.04

 

《给买不起保险的女人出个馊主意》

 

在阴毛下

养一只虱子

有人光顾

就喝他们

射出的精液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一旦老了

靠喝这只虱子的血

养活自己

2007.06.08

 

《奶奶,我们又来看您了》

 

奶奶

值您去世

两年半之际

您的孙子

领着您的重孙

还有您的孙媳妇

又来看您了

不过这次不是上坟

给您烧纸钱

而是一起睡了睡

您出嫁时的红木床

2007.06.10

 

《装神弄鬼》

 

10年前

读他的诗

心说

神一样的人啊

 

5年前

读他的诗

心说

鬼一样的人啊

 

现在

读他的诗

满脑子就四个字

装神弄鬼

2007.06.09

 

《收麦》

 

下午两点半

我终于知道

这是一天

最热的时候

收割机在前面跑

我在后面追

我要把

收割机收剩的麦子

用镰刀割了

打成捆

在它下一个回合之前

把原先打成捆的麦子

放到另一垄麦上

只有这样

整块地的麦子

才会被收拾干净

2007.06.06

 

《一口,一口》

 

半夜醒来

老婆正一口,一口

往儿子身上吐唾沫

那是回老家三天

被蚊子咬的

满身都是

老婆一口,一口

吐着吐着

便口干舌燥

正无计可施

看我醒了

喜出望外

要我也跟着吐

她还说这比药好

此后半个小时

如果你住隔壁

就能听见

两个人不间歇地

在玩一个神秘的游戏

2007.06.13

 

《欲望》



头顶一片黑云

果然就下一阵雨

我左冲右突

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所幸同行者中

有美女若干

也都成了落汤鸡

不是我幸灾乐祸

当一块躲到桥下

身体挨着身体

她们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香

最要命的是我前面的那位

她湿透的白裙子

怎么也无法遮掩

红色内裤的风光

我控制不住我的眼

我控制不住我的硬

我控制不住我的手

我拍了拍她

心里说操,嘴里说让让

又一次冲进大雨里

2007.06.07

 

《灵魂飞起的时候》

 

我骑车上班

烈日快把身体烤干了

确实已把身体烤干了

恍恍惚惚……

我的灵魂

飞出了肉体

吓它一跳的是

路上全是烤干的尸体

连一个伴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灵魂

在烈日下

亢奋而又孤独地

飞回了肉体

2007.06.07

 

《尿的力量》

 

最长一次旅途

坐了48个小时的火车

整整两天两夜

拥挤不堪的车厢里

来回走着去厕所的志愿者

车厢的厕所几乎没有停过

有时还排成了队

一个接着一个

人多力量大啊

我们这批志愿者

一泡接一泡地

从济南一直尿到

乌鲁木齐

 

《充满朝气的算命者》

 

今天的太原路

与往常确有些不同

每天都是

一些年过古稀

行将就木的老瞎子

带着墨镜在张罗生意

或向过往的脚步声招手

或一声不吭的等待着顾客

今天的太原路

朝气蓬勃

因为来了一个小神童

他命不但算得好

张罗生意的手段

也是高科技

旁边放了个音响

手里拿着个快板

据说他一上午就算了20条命

据说这20条命

本该是那些老瞎子算的

也不知道这么朝气的小伙子

算出来的那20条命

和老瞎子算的

会不会有所不同

 

《仁义好侠》

 

菜市场上的郝师傅

年青时仁义好侠

方圆百里无人不知

年老后生活凄惨

靠买菜度日

索性今年老母也死了

他光棍一条

更是无牵无挂

一次买菜时闲聊

无意说起

年青时的旧事

他递给我一个西红柿

无限怀念似的说

现在老了走不动了

要不然早把这生意废了

到外面做点买卖

什么买卖?

杀人越货,巧取豪夺

这一下我吃惊不小

赶紧吃了一口西红柿

偏偏呛着了

咳出来的是一口血

 

《我的端午》

 

每年过端午

在我的家乡

并不时兴吃粽子

而是吃种叫面托子的东西

(小麦面加盐加水和好用油炸了)

我十八岁之前

一直是吃面托子过端午

后来才知道

端午要吃粽子

那样过端午才叫正宗

十八岁之后

我就改吃粽子

但我不喜欢吃甜食

我喜欢吃咸咸的面托子

我也不喜欢吃东西的时候

还想着某个人那样就太俗了

所以过了这么多年端午

吃了这么多年的面托子

我只是偶尔才会想起

历史的某个瞬间

曾经有个诗人

喜欢吃甜食

 

 

朱剑《劳动者不爱美,也不爱健康》9首

《鸿门宴》

 

老板请你吃饭

你就放心地吃吧

老板和你在席间说事儿

你就将就着听吧

 

没事

别害怕

这不会是鸿门宴

也绝不会再有

鸿门宴

 

搞掉一个人

还要搭上一顿饭

这等傻冒事儿

只有古人才会干

资本时代的老板们

连想都不会想

 

《6月22日雨转晴》

 

连续阴雨之后

天晴的那个晌午

我走在

燥热的大街上

体会到了当年

第一尾从水里

走到岸上的鱼

它的全部心情

 

《北京的朋友们》

 

半年没见的唐欣

瘦了

两年没见的崔恕

瘦了

五年没见的沈浩波

也瘦了

从未见过面但见过照片的杨黎

更是瘦多了

从未见过面又从未见过照片的而戈呢

也只好跟着瘦了吧

 

而我的朋友们啊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

我从来都不喜欢

也不习惯北京这座城

理由多多比如

城市太大啦

人太多啦

物价太贵

自个儿又没钱啦等等

本来还有一条

脑满肠肥

但现在我

毫不犹豫

把它删掉

 

《劳动者不爱美,也不爱健康》

 

当我

刚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

她就迅速

穿上了内裤

连擦都没有擦一下

 

直到她又在

最短的时间里

穿着妥当

拿起钱和包

拜拜一声离去

我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接下来是在看电视时

当看到那则

名叫妇炎洁

女性生理洗液广告

听到几对干净的男女

齐声吆喝洗洗更健康

我就抓起遥控器

忙不迭换台

 

《失眠手记》

 

1

一想到爱情

要那么多钱

我就心灰意冷

 

2

打开电视

一个笑星

在N个台上

卖春药

挺可乐的一件事

但我没乐出来

 

3

关掉电视

 

屏幕上那片白

让我短暂失明

 

4

有时,我靠梦想

活着

 

有时,我靠欲望

活着

 

有时,我什么也不靠

还活着

 

5

厨房里

关不严的水龙头

滴着水

 

我的耳膜

慢慢的成了

铁皮屋顶

 

我是那个听雨的人吗

其实我

不会修水龙头

 

6

要有个女人

该多好

 

要真有个女人

我怕她睡不好

 

7

失眠失到头

天,也就亮了

 

堕落落到底

心,也就塌实了

 

《光阴》

 

一抬头

已是六月了

今年我想存点钱的愿望

又有大半落空了

 

但家里的爷爷正盼着过年呢

老人家不惜冒着

又老去一岁的危险

正盼着日子快快过去

盼望着我能给他

领回去一个孙媳妇

 

但老人家不明白

像我这等年纪的男人

如果没有点存款

是很难有媳妇的

 

《进化论》

 

恐龙变成

 

猴子变成

 

我会变成

什么玩意儿

 

今天星期天

上帝没车活

 

因此别再和我

谈完满人生了好么

 

既然大伙儿

都还是半成品

 

《静夜思》

 

每次手机

响起

我都能找到

小时侯挖蚯蚓时的

熟悉心境

 

一锄头

下去

再翻转

过来

湿润的松土上

蚯蚓快速扭动

挣扎

 

所不同的是

这一次

蚯蚓是我

 

《我和诗歌的几个小故事》

 

1

一见面

就想谈诗

不分时间

不分场合

不识趣

不考虑

别人感受

我知道

我让一些人

很烦

我更明白

总是这样

也挺无聊

 

可如果一见面

就不谈诗

都不谈诗

总不谈诗

那我见你

干什么

 

2

这天我取出

心头的小算盘

噼噼啪啪算了一笔账

算算在西安十年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真是不算不知道啊

兄弟居然

没有敌人

(咋混的这么背)

朋友呢

除了少得可怜的

几位诗友外

也几乎没有

你说我把自己

交给诗歌

还需要理由吗

 

3

那天闲暇

老板突然问我

如果要你在现有工作

和诗歌之间

选择一样

或者是说我留你在这儿工作

条件是放弃诗歌

你会不会答应

 

在我刚刚一脸错愕

还没来得及——

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

他自己给出了一个答案:

你这头湖南倔驴

肯定不答应

 

4

他总是劝我少写诗

多写点其他可以换钱的

首先我和他讲了我除了

写写诗外别的都写不了

无效之后我只好讲诗歌除了

能换一些比钱更大的东西之外

有时也能换点钱

再次无效之后我就只是笑

无论他说什么也都只是笑

我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他老要和我讲那样的话

 

更奇怪的是昨天晚上

我还在和他喝酒吃烤肉

 

5

是在给电脑杀毒时

最应有毒的C盘

居然无毒

 

D盘却查出了

一组病毒

技术员小李说

嚯,养宠物呢!

 

D盘存有

我的诗歌

这两者之间

有什么关系?

 

当时在我的心中

的确闪过

这样一道灵光

——当然啦

 

也就这么想想

也就这么说说

我还不至于把七仙女

许配给武大郎

 

6

在后海一家

露天酒吧

我说我除了上班

就是写诗看电视

 

沈浩波一边瞅着街上那些

比午夜的灯光

还要迷离还要迷人的姑娘

一边懒洋洋的回答我说

挺好,挺纯粹的

 

其实他知道挺无趣的

 

7

其实谈某个诗人的诗歌

也就是谈这个人

每个人的嘴

都那么大

每个人的心

都那么狠

其实说了说不定就后悔

但下次一高兴

哈哈哈照说不误

 

图图口头快活

又能有什么

该写的照旧写

该毁的不用你动嘴

自己就把自己毁

 

 

李东泽《人群中的位置》9首

《实际上》

 

窗外的灯光昏昏暗暗

我只瞥了一眼就开始自责

我的内心一点也不如想象中那么明亮

是的

我变得阴暗

我把每个人都想象得那么复杂

并学会自我欺骗

说这一切都是生活所赐

其实生活

它就是公展的木乃伊

我看到很多人

围着它

品咂它头上的一缕细发

有人说是暴君

有人说是美女

07.06.02

 

《终于》

 

你们也有尊严

但我也只能这样

生而为人

伤了你们就是赶走了怪兽

婊子混子和牌坊

你们的伪善和自欺

终于露出不洁的嘴脸

真的很乱

你们把人事搅得藕断丝连

我趟过你们的池塘

在极乐寺中

被棒喝

眼见死执本心的善恶因果

如僧众渺茫的香火

还没烧尽就被冷水浇灭

还有人透过水瓶

在云里寻找莲花

多么可笑

莲花它开在心中

却被你们养成了罂粟

07.06.06

 

《人群中的位置》

 

我站在路边打量人群

虽然里面很拥挤

但是仍然留有空隙

他们一会儿向东

一会儿向南

一会儿又向西

还有人跳起来

又落下

齐刷刷的

像一群吸血鬼

我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决定

扎进去

把他们领向西南

然后我再抽身回来

重开一个道场

07.06.07

 

《意想之外》

 

一个遭遇车祸的人走在路上

他迈出的步子

有些颤微

另一个遭遇车祸的

还躺在病房

车们可不会因此而变慢

轰的一声飞过去

撞向三十里以外的第三个

甚至更多

人行横道上

我看到许多的脆弱来不及想象

就脆弱得倒在路上

天热得

让人心慌

我只好扶着他回来

不停地

擦地

洗脸

当我再次抬头

窗外已被风刮得昏黄

夹有呛人的泥沙

而屋里的白墙像是

被他涂了一身血色

07.06.12

 

《一世》

 

一直很累

我偷闲躺在床上

像是第一次听到外面的轰鸣

竟然如此强烈

而屋内

电脑在吟唱着

上帝保佑

我想把窗户关上

静静地听一听

多年前的一首老歌

我认为魔鬼真的是无处不在

可是上帝

噢 摇滚的心脏

如今在哪

可我还是没动

我担心那带色的玻璃

把我隔绝并使我相信

上帝也在这屋中

07.06.14

 

《静物》

 

她坐在那儿

很富态的样子

金耳环

金项链

金手镯

手上是一串念珠

十八粒

应该是桃木

或者菩提

浮雕着

一颗颗佛头

她的拇指依次捻过

一遍一遍地

捻过

车过寺院没有抬头

车撞车了没有抬头

旁边的孩子

靠着她的肩膀睡熟了

也没有抬头

只是在车剧烈的摇晃

她才抬手

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像一次布施

07.06.18

 

《我家乡的燕子就从来都不欺生》

 

这是我今年看到的第五只燕子

我怀疑之前也见过它,所以它可能是第四只

第三只,或者是惟一的一只

是的,它在雨来之前贴着柏油路使劲地飞

但我不知道它要去哪

它只是在我眼前一晃,像一条黑线

就再也不见

因此我怀疑,前些天的早上

在楼前叽叽喳喳的那一只,是它

它把我吵醒了。但当我把窗户开得大一点

想放它进来,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我家乡,燕子们随时都会飞入屋内

甚至筑巢。可我来到这座城市七年了

能让我看到的燕子应该不会超过十只

看到最多的,是公路上的汽车

四个轮子架空的铁皮大鸟

它们不飞。甚至可以随时停下

但是它们划地的喘息让我非常恐慌

07.06.19

 

《我在城市最大的广场上发现一脚鞋印》

 

如果不是连日干旱

我就不会低头瞧一眼大地

可我忘了这是广场

但我发现一个脚印

它有一寸深

非常有力地嵌在水泥板上

应该是某个工匠留下的我想

因为广场不是兵马俑

可以在不显眼的地方盖上手戳

他也清楚自己和了泥的汗水

用不了几天就会被风抽干

长城被哭倒了八百

也没有姓范的尸骨

更何况这座广场

就是那些坍塌后的砖块

砌成的

这个狡黠的工匠更担心未来的孩子

嘲笑他吹牛

拿不出建造广场的证据

可他还是疏忽了

总有人就着大雨扬撒流沙

总有像我这样的人没事儿扯淡

(人家不过是忘了磨平)

07.06.28

 

 

中岛《我是不是要死了》5首

《我是不是要死了》

 

最近,我经常看见寿衣店和

花圈店

甚至在车上

投向窗外的目光

也会突然

不经意地落到了

花圈上

 

在回京的路上,远远望见一片墓地

在绿色的草丛中

竖着他们的头颅

墓碑看不见字

却能够看到每一块

墓碑上方的红 血色的红

 

离这群墓地不远,有一个村庄

我想一定

都是他们的家人

或爷爷奶奶或爸爸妈妈

或儿子女儿或丈夫妻子

------

而他们,每天都会

在这个通往村庄和墓地的

小径上相遇

各自看着对方或哭或笑

或默默地在心里说话

 

在这样的年代,没有病是不正常的

而死亡的人

多数是因病而去的

 

这几天,我的身体

也出现了问题

24小时不停的耳鸣

不知是胃还是肚子在

撕心裂肺的痛

吃饭不到十分钟

就死命地往厕所跑

我感觉全身都不对劲了

 

我已经不再相信医院,他们只看重钱

从不把生命当生命

我也不再相信中医

我花掉了上千元

开了几个月的中草药

也没让我的胃肠见好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甚至怀疑

就在明天、后天或者一个星期内

我将永远地离开你们

 

我后悔不该,炒掉

给我开1万元工资的女老板

她没有一点错

只是上面对她的压力和

她一次次对办刊错误的理解

我甚至在想

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上

因为

在我死前

应该给我年轻的妻子留下点钱

让她能有一段时间

来选择新的生活伴侣

而不至于为了生存

匆匆地

将自己嫁掉

 

我九岁的儿子,尽管你和我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

血缘关系

但我还是希望

在死前

依然像现在这样

叫我:老爸

我爱你无比

甚至超过了我的生命

 

我死后,希望你应该有一个

比我更好的爸爸

每天和你说笑背诗

猜谜语 讲故事

你非常的聪明

能背近100首的唐诗宋词

讲几十个成语故事

知识积累我相信你会做得最好

我别无它求

就是希望你在做作业时再快一些

不要再让妈妈唠叨不停

甚至突然举起手

打正在做作业的你

 

亲爱的儿子,爸爸相信

你将来必成大器

 

我后悔不该,在昨天

这次民间诗人的"武林"大会后

对诗人朋友徐江强加指责

我们二十多年的友谊

不应该被莫名其妙的来由

所打扰

我甚至希望

在今天的渤海的大船上

在三十多位优秀的诗人中间

依然有我的身影

我的灵魂依然面对着你们

朗诵着生命的疑惑

 

我亲爱的父亲,儿子无能为力

不能再寄钱给你

几十年 你一直在为儿子操心

而在千里之外的儿子

愧对你老人家

愧对我困苦中死去的母亲

 

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流在嘴里

也流进了我44岁的心里

列车驶入了站台

带我回到了37度高温的北京

我有心打的回家

但想了想

还是把打的的钱留下

为老婆和儿子买些好吃的

2007年6月26日

 

《上 帝》

 

上帝

你的笔涂抹着我

涂抹着我生存的呼吸

和薄薄的生命

 

充满颜色的笔

成为我惧怕的朋友

归程和迷途

你悬在我的上方

宁静而混乱的眼睛

在四周游荡

 

上帝

你从不给我面具

从不让面具遮住我的真诚

我赤裸裸地站在那里

僵硬而干瘪

世界的目光横扫我的全部

而你们

却在面具的后面

疯狂地强奸我

 

内心感受着

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颜色

都可以掩盖事实

而黑和白不能

 

上帝

你从不否认你也用面具

从不说出

你在面具里

是哭还是笑 是阴险还是和善

 

你用荒诞的颜色

涂着乌七八糟的人群

甚至连一个纯洁的小孩

你也不放过

生命穿过血腥

颜色在我们的胸前开花

 

上帝

你露出的牙齿

并不狰狞

你挥舞的权柄

也看不出邪恶

但为什么

你要用折磨来制造信仰

用战争来屠杀善良

 

你接待贫寒

仍给他们石头

你访问权贵

送给他们财宝

 

你高高在上

在生存与命运的波涛中

看着挣扎的人群

并且和蔼地微笑

你认为被欺凌的该欺凌

你认为卑鄙者该荣耀

 

好像一切

都是你的巧安排

好像一切

都是你在主宰

 

此时 我在哪里

你并不在意

你更关心的是世界

必须充满敌意和杀戮

必须充满邪恶和危机

你希望这样

人们才会相信你的存在

苦难才会相信有甘来

不幸才会认为有报应

 

而我不知道走到哪里

才是我的乐土

进入哪个房间

才是我的王朝

 

噢 上帝

我们决斗吧

用你荒谬的彩笔

和我决斗吧

我一定会用我手中的笔

在你的身上

画满五彩缤纷的

炸弹!

 

2007年6月11日

 

《在生命的遗忘中我记得你》

 

没有天堂可以留住

从深渊里爬出的影子

没有地狱可以放走

从乐土中飞出的禽兽

 

太阳转动

使黑夜的翅膀可以飞出

月亮温情

使白天的劳累得到休养

 

在生命的遗忘中

我记得你

还在孤独地歌唱

 

 

《沈浩波你是我的朋友

就一定是诗歌的朋友》

 

在卫生间,我激动不已

马上给沈浩波打电话

告诉他振奋人心的消息

侯马写出了

在我看来

中国历史至直今天的

最伟大的诗歌作品之一

《他手记》之《雨夹雪》

我充分感受着伟大诗歌的魅力

我说马上贴到《诗江湖》上

你也激动激动

 

我真的不知道

这种激动的时刻

拿什么来形容

我还对沈浩波说

就目前以我的阅诗无数

我不会看错的

侯马真的写出了

最伟大的诗篇

 

沈浩波在电话的对面

和我一样激动

最后他说出一句

你发到网上前

一定要看看

别有错别字

 

从这一点上

沈浩波你一定是

我们的朋友

一定是诗歌的朋友

 

因为你最关心的是

诗歌的本身

 

 

《公共汽车也有民间》

 

我看见在对面公共汽车的

玻璃前

放着一个牌子

上面赫然写着民间

我奇怪

为什么公共汽车

也有民间

我越想越纳闷

难道坐车也开始有了界限

我想也是

坐公共汽车的一定是

最基本阶层

 

又一辆公共汽车过来了

上面也有放着一个牌子

细细一看

原来上面写的是区间

 

 

康蚂《捉迷藏》9首

《愁》

 

学不来李煜大哥

学不来清照阿姨

可我

就他妈的愁

 

一片夏愁待酒浇

一个人去浇么?

竟无一个酒友?

 

我喝的不省人事

我喝的泪流满面

不能自制

 

可我还是愁

我只能安静坐着

我像一只低哑的鼓

突然发出

的一声

2007/6

 

《送故人》

 

灵堂里安静地

摆着一副身体

我不敢多看一眼

连忙低下头

前面摆着朋友的照片

我还是不敢看一眼

头压的更低

当我鞠躬的时候

地上跪着的人给我回礼

我看到的是双

肿胀的迷茫的眼睛

我可以感受到他对于那个冰凉的躺着的人的爱

南溪,我的朋友

整整一夜

都有一双眼睛仰望满天璀璨星斗

而你躺在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里

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

那些星星悬挂在几十万米高空

不胜寒,无论你在哪里

都要记得

有人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园

有人的地方你才能大声唱歌

2007/6

 

《雨打芭蕉》

 

雨打芭蕉

打得我浑身发抖

在幽静的高原

我用脸盆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但我没能接住你

漫长的海拔5500米

最高的缺氧处

那不是最后的高度

我还是没能接住你

我的青春在高原的雨水中发愣

雨打芭蕉

打得千疮百孔

导致我在梦中

极度缺水

2007/6

 

《向日葵》

 

你给了我一粒种子

告诉我这是葵花子

可以种出很大很多的向日葵

我把它埋到地里

每天给它锄草、施肥

看着它慢慢地钻出来

雨天我就打着伞站在它旁边

后来葵花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漂亮的向日葵

也遮住了我的阳光

我躲在向日葵的后面

等着阳光出现

可是我什么也没等来

每天的夕阳和云朵是迥异的

我四下张望的远处

一片绿草如茵、孩童嬉戏

你们知道我说的也许

不是烈日下的那一朵朵向日葵

而是一颗颗

宁折不弯的头颅

2007/6

 

《满街都是狗》

 

在街上溜达

看穿超短裙的姑娘

戴大墨镜的姑娘

牵着一只只宠物狗

非常养眼

那是一只只骄傲的狗

昂首挺胸

气宇轩昂

旁若无人地

经过我的身边

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看人

还是看狗

管他娘的

还是看狗吧

没有户口的狗

被绝育的狗

大狗和小狗

牵着人跑的狗

拿自己当人的狗

我开始担心

牵我的人

不拿我当狗

我可是一只好狗

2007/6

 

《肥肉时代》

 

那些岁月积攒下来的肥肉

你们好

 

经过我的努力,送你们上路

猪肉涨价了,你们没涨

 

你们长期以来对我不离不弃

你们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我变成瘦子了,我就能轻盈地

追赶上这个时代了么?

时代的巨轮什么时候

又停止过转动?

2007/6

 

《捉迷藏》

 

打开

冰冷的抽屉

是一个一个的人

整齐地排列着

郊外的火葬场

人越来越多

那么拥挤

死者穿着暂新的衣服

被白布蒙着脸

怕被人认出来

那样就不好玩了

他们只好藏起来

发现后路被堵死

所以只能

先暂时躲到抽屉里

这样就好玩了

等上很多年

了无音信

沧海桑田

再回人世间

就真没人

认识他们了

2007/6

 

《黯然神伤》

 

无数的车疾速而过

卷起的大风

让我在这个时刻

想投身而入

 

终于等来一辆空车

只我一个乘客

司机说:

你好运气,这是最后一班车

然后他给我讲故事

那么多,那么多的

高速路上的

车祸的故事

2007/6

 

《薄嘴唇的女人》

 

薄嘴唇的女人

都很冷酷

这话不是我说的

是郭靖一说的

郭靖一还说

他这辈子就是栽在了

薄嘴唇的女人的手上了

那些女人啊

巧舌如簧

嘴冷心黑

遇到这样一个女人

就等着倒霉吧

郭靖一说的对

他说完的转天

我开始用质疑的目光

打量着马路上行走的嘴

性感的嘴

噘着的嘴

咧着的嘴

一不小心就会张开的嘴

让人不敢面对的嘴

让我内心一阵紧绷

越是这样

我越想看看那些嘴

会不会突然

喷出火来

2007/6

 

《暴雨欲来》

 

干完几杯残酒

抽完剩下的烟

急匆匆地往家赶

已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低矮的天空阴云密布

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突然看到

远处一棵大柳树下

栓着一头黑色的驴子

套着老式驴车

我走近一看

确实是一头驴子

孤独地站着

无数出租车从它身边经过

它不为所动

似在沉思或在感慨

这时我抬头看了看天

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头驴怎么还在站着

怎么神情如我般忧伤

再走近仔细看

发现驴居然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流

这是头忧伤的驴

这是头倔强的驴

这是头让人绝望的驴

2007/6

 

 

管党生《我所认为的贵族》6首

《我所认为的贵族》

 

和是否成功无关

和是否有钱无关

我所认为的贵族

是刘亚楼每次从战场上回来

都把皮鞋擦的非常亮

是杜聿明在解放军看守

点名1号战犯出列

我不是1号

我是军人杜聿明

是我在北京火车站

无意吐了口唾沫

旁边的一个乞丐

以为我是针对他

对我非常响亮的

了一声

 

《诗不是你们这些人的,是我的》

 

有一个安徽老乡

搞了几个钱

就想附庸风雅

也来玩玩诗

并想征服中国

他的口号是良心真诚

可是

当别人批评他时

他就破口大骂

无所不用其极

我要告诉他的是

你天生就是民工的命

只配干活搞钱

过日子

因为

诗不是你们这些人的,是我的

 

《长太息以掩涕兮》

 

大约28年前

在英语课上

老师说

端午节怀念屈原

班上的同学

除了我

好奇而又目瞪口呆

端午节和屈原的关系

我说除了我

因为从小时候开始

我就经常听母亲说过

端午节的由来

快30年了

有时听见同学的消息

某人发大了

某人去逝了

某老同学经常见面

党生怎么不经常和大家一起聚聚啊

找你也不方便

问常了

我就告诉他

你们到百度找我

他又是目瞪口呆

百?度?

我实在想笑又笑不出来

 

《诗人节给一个特别的人打电话》

 

电话通了

他有些诧异

然后非常热情的说

你好你好

我说今天是诗人节

又想起你了

他说

谢谢谢谢

然后我们又说了些什么

记不清楚了

事后我一直在笑

对方是个曾经写诗的人

现在不写了

我们曾经非常好

也曾经有些误会

好久没有来往了

在诗人节

只给他电话

是心血来潮

也是因为

还记得他写过的一些诗

 

《给文武》

 

我们这里的天气

不象夏天

象秋天

听说北京现在热的

可以洗桑拿了

我还是不去了吧

事实上

去哪里

不去哪里

都一样

 

《悼树》

 

老城市

大城市里面

白杨梧桐

都纷纷告别了大街

城市用五彩缤纷代替了你们

一个理想主义的时代

慢慢远去

 

 

陈傻子《打手枪》7首

《亲爱的篮球宝贝》

 

美国NBA球场上的

这些篮球宝贝们

你们每一个都漂亮

你们的身材

都性感的要死

可你们每一个

都不属于我

也不属于我们中国人民

我可以眼巴巴地

对着电视机

叫一声亲爱的

可你们听不到

也永远跟我亲爱不起来

我既不是NBA球星

也不是美国的大富翁

我这辈子不能睡你们了

我想下辈子做一个

能睡你们的人

我不是基督教徒

我现在想说

上帝保佑我吧

 

《那个我爱的要死的人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

 

真的说不清

只有天晓得

原来爱得要死

现在就突然不爱了

我们彼此都不要惭愧

那时候爱的时候

没打算不爱

现在不爱了

也不打算去死

 

《无精打采的生活》

 

有了爱情

生活就不会无精打采

没有爱情

但有女人做爱

生活也不会无精打采

可怕的是

两个都没有

一个男人

走在繁华的大街

就像在墓地当中

行走

 

《渴望一个洞》

 

不是山洞

更不是地洞

而是一个女人的洞

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女人

大腿之间的洞

有着长长的黑漆漆阴毛的洞

这个洞

穿上裤子看不到

脱下裤子就看到了

这个洞

所有的男人都渴望

我现在把它写出来

真的

有了一个洞

还想要一个洞

还想要更多更多的洞

在没有老之前

这个洞非常折磨人

 

《打手枪》

 

许多男人

都打过手枪

手枪

不是当兵的手上

拿着的那个铁玩意

而是男人肚脐眼下的

那根肉棒棒

我在憋的最难熬的日子

都没打过手枪

是我不喜欢打吗

不是的

我在15岁时

曾看过一本书

上面说手淫

容易使人精神倦怠

记忆力衰退

我真是一个

听话的好孩子

那时候

对书上的一切都相信

 

《下水道》

——写在太湖臭水之日

 

自来水管

不是下水道

但当有一天

全城的自来水管

都变成下水道的时候

我还是惊呆了

 

不是我的想象

得到了证实

在这些年里

我常会冒出这个念头

哪一天

我们的自来水管

会不会突然成为下水道

 

下水道的终端是

我们的口腔

再到我们的肚子

顺着这个下水道

我们逆流而上

这就是下水道的源头

太湖

 

你们看看吧

让我们捂住鼻子

扒拉开水面

从这座绿漆加工厂里

寻找太湖

 

太湖

你在哪里

 

《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有时候很多

有时候很少

有时候一个都没有

我的朋友

我不怪你们

你们有时候

也是如此

 

 

西毒何殇《五月之诗》(选六)

《五月之诗》

5月5日

 

友人远方来

不亦乐乎

入川娶妻

不亦乐乎

麻辣美女

说起友人事

忿忿不平

身为嗜辣如命的川妹子

竟然多日未吃火锅

实因这位

出身中原的丈夫

每次入火锅店

都大声招呼店员

有没有馒头?

在座川人

无不侧目

以为异类

没办法

这位打小不吃面的新娘

婚后竟然学会

蒸馒头

 

啊,她的语气如此不平

她的神情如此自豪

 

5月10日

 

这是妻子

讲的故事:

她的一个同学

每次到饭馆吃饭

都提心吊胆

但对服务员的态度

简直不是用

和颜悦色

可以形容的

追究原因

她曾在

饭馆当过服务员

如果遇到

态度恶劣的顾客

上菜的时候

趁人不注意

她就会

往菜里吐口

唾沫

 

5月15日

 

那时侯

妻子还是女友

她以这个身份

跟我回家

 

母亲与

儿子第一次

带回家的女人

一见如故

撇开我

俩人躲在屋子里

嘀咕一下午

 

对于那次谈话的内容

妻子一直

高度保密

绝口不提

直到新婚前夜

 

妻子说

母亲告诉她

我们家的男人

都很正派

不会搞那些

混乱的事

并以父亲为实例

证明这点

 

妻子说

正是母亲的这些话

打消了她的疑虑

那一刻

她决定要

嫁给我

 

5月17日

 

她让我想起

西沙出产的

石头蟹

 

真他妈的硬

一行人

别断两把铁钳子

都没把它的钳子夹开

 

说吃过

那是给自己长面子

事实上

我只是舔了舔它

就被外壳

刺破舌头

 

那据说是

无比鲜美的肉

我一丁点

都没有尝到

 

真像她——

这个

门口树牌坊

枕下藏剪刀的

贞洁烈女

 

 

5月19日

 

她起床后

一句话也没说

就帮我收拾房间

那时侯

我还是个单身汉

我隔壁

也住了个

单身汉

 

他的房子

光线晦暗

一个微型电视机

有时候

会有图象

大部分时间

只能听声音

 

晚上

他带她回来

俩人

醉醺醺地

他把她推进

我的房子

我也是单身汉

 

她擦完地板

抬头看见我

惊诧地问:

你昨天晚上

对我干了什么

——

我已经忘记

这是第几次被问到

这个问题了

 

5月28日

 

诗坛如股市

诗人如股票

 

那些业绩不凡的

即使是在熊市

也能保持稳健劲头

一旦牛来

涨停版

一个接一个

不是谁能打压的

 

反之

那些连年亏损

只吃老本的

即使在牛市

也是连续跌停

即使搞点小动作

骗不知情的新股民

最终也免不了

停牌的下场

 

当然也有

近期业绩不佳者

虽然挂着ST

也未放弃

发奋图强

用心经营

期待摘帽那一天

 

值得一提的

还有刚上市的新股

一夜之间身价暴涨

难免飘然

就容易舍本逐末

忽视业绩

此例不少

应时刻警惕

 

最烦的

就是那帮老混子

以上世纪市值为资本

经营不死不活

欺行霸市

借贷无数

非法占用资金

掏空上市公司

只能靠放点违规消息

勉强度日

 

遥想洛夫这支老股

苦心经营诗歌

业绩斐然

年近九十

笔耕不辍

优质资产无数

K线多年红通通

与之相较

当下多少股票

该自动申请摘牌退市

闭门思过

或者

羞愧至死

 

 

小宽《刀疤客》7首

《消逝》

 

她认识很多种植物

在路边会发现连翘、玉兰、碧桃、紫叶李

这些都是在春天繁茂

我只知道它们有绿色的叶子

间或开大朵小朵的花

从来不在乎它们的学名

如今春天已经消逝

她也消逝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敲我的房门

我开门的时候

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

类似一株细碎的文竹

在夜色中,有些闪烁的光

 

《雨水拥挤在透明玻璃上》

 

雨水拥挤在透明玻璃上

车子在拐弯

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

下了一天的雨

我正在离开,离开那堵墙

外面的行人打着伞

轻巧的走路

我正在离开你

雨刷在车窗前胡乱摆动

松树林上的雨滴

变得清晰

它们用雨滴解释世界

我用垂下的手理解这下沉的生活

道路变浅

灰白的是积水

反光的也是

 

《刀疤客》

 

我身上有不少刀疤

它们大大小小,横折弯钩

从头顶,到后背,从前腰,到小腿

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在加深

 

在洗澡堂子,安徽来的小伙给我小心翼翼的搓澡

以为我是某位大哥

必定经历过打打杀杀的生涯

事实上,我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人

有的只是惨绿的青春和忧郁的年华

 

当我赤身裸体走在洗澡堂子里

总会有人给我让路

事实上,当我看到更加凶猛的刀疤客

身前身后刺着青龙的大哥

我这个倒霉的刀疤客也会知趣的让路

脸色装的尽量平静

并且故意露出绿林好汉般矜持的笑容

 

《油漆工》

 

我需要的是白里面加一点黄

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仅仅是有点儿、似乎、少许、差不多

安徽来的油漆工老张

给我刷的是:黄里面加了更多的黄

黄橙橙,金灿灿,沉甸甸

我走进我未来的客厅

感觉是登上金銮宝殿

这种赤黄的生活只配赤黄的人度过

我向油漆工老张解释

我要的是隐约的黄,是不能感觉到的黄

是天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黄

是一个老头儿不能勃起的黄

是一个鸡蛋落在面粉里的黄

我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就是外面阴霾的云朵那种脏兮兮的白

加上落日余辉的黄

老张说:外面快下雨了,还有沙尘暴

云的颜色具体说是灰

不是黄

 

《另有名称》

 

鲁迅先生另有名称

他在爱人那里就成了小白象

木桦先生也另有名称

在不同的女人面前

他化身猪小游、谷雨、糙爷们

我被不同的女人爱过

她们分别叫我毛毛、大胖、笨笨、熊熊

这些名字是我的一部分

远非我的全部

我把落下的雨叫做噼里

我把撒出的尿叫做啪啦

这个噼里啪啦的岁月

我叫它混账

我把混账看作坚毅的锡兵

把铁质的玩偶称为黄昏的把戏

我把生活看作美味大餐

而我是一名美食记者

向世界报道这个世界的美味生活

我们把芦苇叫做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把世界称为弹丸,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视金钱为粪土

看生命成草芥

每一个人的名下,都有自己的棺椁

每一个棺椁的身旁,也都有另外死掉的生灵

月光微明,星光窸窸窣窣

人间敞亮,鬼魂愈加轻柔

我钟爱过的女人,叫莫妮卡,叫苏杩,叫可可

我钟爱的人间,叫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所以旋覆,你说得对

每一个人都另有名称

 

《邻居》

 

从他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来看

他应该是一个独身的老头儿

从阳台上布满的鸽子笼来看

他酷爱养鸽

小区里经常可以见到一群转圈飞行的鸽子

也听得到鸽哨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头儿

只见过他养的鸽子

感谢百度,叫我搜索出他的鸽子的名称

纯白的是鹭鸶白

脖颈间有一圈黑色羽毛的叫墨环

今天下午,他的阳台空空荡荡

没有鸽子的痕迹,也没有晾晒衣服

一个西瓜被放置在阳台的矮桌上

显得有些孤单

 

《人生指南》

 

一个年近三十的老处女对我说

她最讨厌谢顶的男人,和有啤酒肚的男人

我两者全占,所以我肯定

她在暗示,她讨厌我

 

一个漂亮的北京宝贝对我说

她最欣赏的是开陆虎的男人,和用爱马仕杯子喝咖啡的男人

我没有陆虎,只用玻璃杯喝扎啤

所以我肯定,她在委婉地指出

我和她没戏

 

老处女和北京宝贝都给我生活的意见

一个建议我减肥,用某个牌子的生发液

一个说我应该学习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

起码应该做到中产

她们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把我当成他们信得过的朋友

 

我哪里需要你们的指南

我的身体就是巨大的指南针

你们命如浮萍,我命里有指南的悬棺

歇逼吧,蚂蚁们有蚂蚁的法则

我生而为人,自然有人的模具

我就是自己的车工和钳工

朝着死亡的方向为身体开刃

 

 

陈衍强《她说她已经脱掉衣服》

《花房姑娘》

 

我穿越被雨水洗过的

天空和云朵

降落你乱颤的枝头

刚好晚点

请你放心大胆的

打开害羞的花瓣

我要收敛飞累的翅膀

得寸进尺的

投宿你的花心

不要阻止我的歌唱

只有你的香艳

才能包容我的疯狂

温暖我寒冷的灵魂

我要在你怒放的火焰中

日以继夜的采蜜

让你真正感觉到

我放肆的动作

即使重复一千零一夜

都有新的美妙

 

 

《她说她已经脱掉衣服》

 

端午节也是诗人节

我在昆明

没有女诗人的狂欢

怎么也算不上节和日

正在犯愁的时候

收到一个女诗人的短信

她说她已经解开带子

脱掉衣服

露出洁白的肌肤

散发幽幽的清香

我顿时心花怒放

等我把短信看完

才知道被戏弄

她所谓的脱掉衣服

原来是剥开叶片吃粽子

我操

 

《老家的公路》

 

上世纪50年代修的国道线

到90年代已节外生枝

改从另一个村经过

目的地虽然缩短了

但老家的公路

却变成被车辆扔掉的

一根裤带

虽然还拴在老家的腰杆上

却松松垮垮

加上人穷

坐车的人不多

开班车的找不了钱

跑了几趟就不跑了

所以我每次回家

如果不联系有小车的单位

只有包微型车

或者花20块钱

坐提心吊胆的摩托

 

《回老家看父母》

 

我年迈的父母还在乡下

埋头种着一大片庄稼

多久不见他们的老脸

我就有些坐立不安 丧魂落魄

在这个双休日

我买了烟 糕点 饮料和水果

尽管回老家的山路难爬

但我还有尽孝心的机会

再累也感到幸福

回到老家 一切都是旧的

包谷和瓜豆在同一块地里生长

洋芋开花

苹果 李子 核桃都有了结果

瓦房上冒出的炊烟

告诉我父母还活着

他们在狗咬声中看到亲生的儿子

激动的心情

不亚于新闻联播中的农户

发现来访的首长

其实 我回到老家

不过是与父母吃一顿饭 说几句话

地还是他们种 猪还是他们养

如果有病 还是他们痛

他们虽然老得不能再老

但还在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

不争不吵 恩恩爱爱

比我和我老婆的感情还好

我悬空的心就稍微踏实些

所以在父母身边

我只呆了几个小时

又带着父母强行给的腊肉

回到我上班的县城

 

 

春树《关于一个男人》12首

《梦中人》

 

我去看你

你送我两串葡萄

原来还想送我更多

我看着你

常常不忍一看再看

多希望

闭上眼再睁开

就能看到甜蜜的定格

那时候太阳明晃晃的

我穿着红裙子

和你手拉手去友谊宾馆游泳

那时你容光焕发

能不能一直精精神神的啊

现在我每次看你

你都比上次苍老

你老得这么快

让我痛苦

我不该长这么大

知道得这么多

我应该缓缓成长

用十年长一岁的速度

慢慢地

供你把玩

05,9,4

 

《诗赠读者》

 

我收到一封信

他说

听说有的作者会给读者回信

有的不回

我想实验一下

是不是这样

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我给他回了四个字

去你妈的

05,12,1

 

《除死尸之外还有死驴》

 

我真希望

能有现在台上这位的

一半

自信

就好了

台下观众像死尸般被钉在座位上

可他不为所动

还在唱

没有人能听清他唱的

究意是英文还是

国语

如果

我能有台上这位

一半的

亢奋

就好了

也不枉

这30块钱的票

和死尸般地被钉在

座位上

 

《BROKEN ENGLISH》

 

把所有的委屈都拉出来

把所有的苦难都吐出去

我要身轻如燕

把命运的安排掷回去

即使是我一手安排

把该死的情人扔进垃圾箱

像对待所有腐烂变质的食物

像放走一匹马

蝴蝶或臭虫

把肮脏的空气呼出去

即使它让我反应过激

生不如死

我命如黄连

还要活着

我要活着

让该走的都走吧

我也走

让该死的都死吧

你去死

我要死了再活 一遍又一遍

2006,7,18

 

《世界华人》

 

不管是在外国的中国人

还是已经成为外国人的中国人

甚至生下来就没来过中国的华裔

都差不多

我们都有

黑色的头发

黄色的脸

如此意味深长

把血抽干净

也改变不了血统

把头发染色

我也能认出你

四目对视

犹如照镜子

那藏不住的狡黠眼神

和算计的神情

生来就注定

委琐和让人感伤

让我想哭

06,8,10

 

《关于一个男人》

 

他太软

太不成功

太……

他不是一个合适的人

他无法驯服一颗坚硬的心

他浑身麻烦

还浑然不觉

他无辜又可怜

他不同情弱者

他也不是强者

他注定是悲剧

他口吐莲花、匕首和火药

他长出了肚腩

他的下半张脸是父亲

上半张脸是母亲

他是他们优秀的作品

可设计师本身就是存在缺陷的

他是阴天和下雨天

他是德国的一隅

只有眼泪才能救他

可他从来都不哭

2006,8,30

 

《给雷锋》

 

这个雷锋

并不是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一个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认识时

他在日本留学

白天上学

晚上打工

偶尔上网

给我传歌

被我赐名为:

雷锋

那时候

我经常半夜上网

凌晨睡觉

有时候

中午才睡

我们

没有时差

他说

见到我就很激动

我总能给他带来力量

高估我了,哥们

那只是些虚幻的

力量

你说回国要玩乐队

你浑身是劲

你一回来

就拉我到网吧去听摇滚

吃了顿饭

那可是午夜

我舍命陪君子

我够哥们吧

后来的事情

就不用说了

你说受不了路人看你的眼神

那令人灰飞灭的眼神

然后,你迅速地颓了

即使和摇滚乐手住在了一起

也没能阻挡住你

下滑的速度

实际上,这些事情

出于我早已知道的原因

你的失望我早就预料到

我和你一样

你问我

怎么才能证明自己呢?

怎么才能找到存在感呢?

我把自己的心得告诉你吧

不一定管用:创造

只有创造

才有成就感

只有劳动

才能为你作证

你试试

别着急

我们得的是慢性病

但还是有治愈的可能

06,10,15

 

《给JANNE》

 

十七岁的我触碰过你十九岁的脸

我长过了你的年纪

长过了北欧的天气

我坐过飞机,飞机你家上空

没跟你打声招呼

你生气吗?

如果那时的我像现在一样美丽

你会改变你的想法吗?

我没变,我从来没变

如果再让我遇到你

我还是会一样过去认识你

即使我不清楚挪威在哪儿,即使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简,还是杨内

我该叫你哪个名字

你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回答

2006-10-15

 

 

《当鲁迅望着我时》

 

当夜晚过后的

十二个小时

洗完了澡

没有空虚

我感到的是孤独

整整一夜的畅谈

是语言的狂欢

身体它

一言不发

用抽烟和颤抖

表达情感

然后我就像没事儿人一样

走了

整整十二个小时之后

我这才意识到我是孤独的

我的从前

是孤独的

现在

知道了

2007,5,1,凌晨

 

《昨天》

 

我想要记下的一分一秒

都这么缓慢

它像刀一样扎在我

最软弱的左胸膛

夜里的恶梦提醒我

有什么快忘了

梦中的凶手早就从前男友

变成了前前男友

不为人知的

坚持自我的

让如今的我

敬佩的那一个

他说:

因为爱

所以我杀死他们

留下你活着

我说:

因为信任

和我控制不了的痛苦

我要自杀

07,6,11

 

《留言》

 

原谅我

我不能像水笼头一样

有节奏地控制我的感情

我的感情

像山洪爆发

你控制不了

也不能在旁边观看

像冷静的老翁

或冷血的青年

07,6,11

 

《与时俱进》

 

是他

那个绝佳的反面教材

不顾一切在他人面前

坦露几年前

已经露旧了的旧伤口

一个男人

怎么会这么软弱

无知

竖说是因为爱所以恨

我想是因为恨所以恨

悚然而惊的是我

暗地反省的是我

绝不道歉的也是我

他让我想通了一个道理

我不再需要恨和战争

从今后

你只管恨

让我来爱

与一切和解

07,6,21

 

三个A《方向或定位》(选八)

《方向或定位》(选八)

9

 

她嫁了人

又上了别的男人

这时候报纸上说

最近死去的那人

是位大人物

我想大人物之前

肯定是一个小人物

人们不解纷纷议论

死去的大人物

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傻事

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死了

我心里想

傻逼能混到今天

算是上帝开了恩。

 

10

 

关于狼狗

我想到的不再是

狼狗如何咬坏人的场面

狼狗已经习惯

不再轻易咬人

就像人也不再那么

惧怕狼狗。

国家的动物保护法

已经产生成效。

人与动物构成了

一个和谐的社会。

 

12

 

在某人的博客里看到她写的日记说:

要征服一个女人,就先征服她的阴道。

虽然很久之前,我就这么想

现在亲自看到一个女人

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似乎就成了真理。

男人们啊,你们努力赚钱

还不如努力把鸡巴练硬。

当然这种办法,只对少数人有效

(不管在世界的任何地方)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有些人只负责想

有些人负责去实现。

某些人活着就是为了

让某些人活得更好。

 

18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她看起来单纯得

让人怦然心动

甚至她的声音听起来

也是那么的单纯

每次她来我店里

我都主动和她说话

她好象很害羞

这让我变得很不安

直到有一天

一个朋友见到我

问我那天和一个女生去做什么

我说没做什么啊?

真的没做什么?

我说真的。

女孩坏死啦

去年还被人卖到香港做过鸡

感染了艾滋病后

把她放了回来。

听了朋友的话,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20

 

女儿的班主任

打电话来说,

六一拉拉

有节目表演

希望你们父母

可以来看看。

我说昨天刚

从家里来。

可能没时间

但我一定

叫她妈妈去

还有我妈妈。

我打电话给她

也就是我的前妻说,

不管多忙

你一定要去。

你要表扬她

说她表演得

非常好

比她们的同学好

好一千倍。

 

25

 

那是02年

那时秋天

树叶正在飘落

我见到他时

他躺在可移动的

床架上

不停地喊:

好疼啊

好疼啊

快给我打麻针吧

不然让我死算了

好疼啊

好疼啊

一个六十来岁

一个经历过了

六十年代的

饥荒的折磨

又经历了

文化大革命迫害

接着又经历了

养育五个孩子的艰辛

一脸沧桑的男人

在一次劳动中

被泥土压断了腰

而承受的痛苦

而发出如此

令人心碎的叫声

这个男人就是

我的父亲

我亲爱的父亲

噢,是时候了

我发誓从此

不管生活多困难

日子多不如意

就算做牛做马

也不会再让他

受苦。就算是

不吃不喝

我也要把他

从这个黑暗的世界

像拯救一段

伟大的生活一样

把他拯救出来。

亲爱的父亲,我们

像你需要我们一样

需要你。

 

29

 

这些年我写了

很多的诗歌

一有时间

就进行修改

把我认为不好

或不太好的删除

把我认为好的

继续留下来。

有些我觉得不好

别人认为好的

也删掉。

有些我觉得好

别人觉得不好的

也留下来。

一段时间后

会继续修改

把以前觉得好的

现在觉得不好了的

删掉。

这是我的梦想

我要在追求中

不断删除自己

不断改变自己

不是为了完美

不是为流芳百世

只为自己所

热爱的生活

只为让这满是

垃圾的地球

减少些负担。

 

34

 

在门面对面的地摊

买了两斤香瓜

吃完后闲来无事

便和卖瓜人闲聊

一个14岁左右的

农村模样的孩子

走过来,拿起一个瓜

有些腼腆地说:

多少钱?

买瓜人爱理不理说

三块钱。

好象不相信那孩子

会买的他的瓜。

孩子放下瓜后

迅速伸手进口袋

掏出一把散乱的毛票

数到三块

恐怕数错了或不够

又重数了一遍

确定没有问题后

把钱替给卖瓜人

迅速拿起一个瓜离去。

因为无聊,我

注意到他穿的拖鞋

很破烂,快穿不了了

等孩子走远

我望了望卖瓜人

一脸不劳而获的

开心着。其实那香瓜

最多就三四两。

一斤三块钱

他却收了人家三块钱。

妈的逼的

我发誓永远不再

跟这样的乡巴佬

买东西。何况还是

一个愚蠢而却自以为是

很聪明的乡巴佬。

 

 

陈云虎《绝望的战斗》9首

1、场面

 

我看见一个小人

在一只大口

圆肚的玻璃鱼缸里

拼命跑着

可它怎么跑

也跑不出这只鱼缸

 

2007.5.31

 

2、实习

 

D是个

外科实习生

听完指导老师的讲解后

回到房间

对着一张人体解剖图

独自琢磨起来

边琢磨边用手指

在胸脯上比划

这是心、这是肝、这是胃

并用手指当刀

沿着胸口往下

一刀下去

这时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肋骨

看见白天在X光上

看到的仿佛出现在雾中的

黑白图像

这时他甚至忘记了死亡

和上帝关于

造人的说法

 

2006.12.18

2007.6.7改

 

3、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吗

那敲打着河面的鼓声

一阵紧似一阵

一阵比一阵响的

像一个人走来的

脚步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为什么我的心会

一阵阵紧张?

2006.10.26

 

4、乞丐

 

这些走在路上

站在饭店门口

穿行在城市的

大街小巷的乞丐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肮脏、褴褛的衣衫

伸出的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时我觉得

是我穿行在他们中间

而非他们附着于我们

 

2007.6.2

 

5、绝望的战斗

 

我们的肉体疯狂地

交媾

扭曲

厮杀

而我们的灵魂像两点

隔岸的星光

遥遥相望

静静观望

这场激烈的、孤注一掷的

全倾投入的战斗

 

2007.6.7

 

6、假耳

 

这个被割掉了耳朵

安上了两只假耳的人

他走在路上

倾听着

但是,除了满街的噪音

他再也听不到

河流流动的声音

鸟雀鸣叫的声音

血液在树躯里的声音

事实上,这两只安上去的

塑料耳朵

在脸上

毫无知觉

他用手拽它们

不觉得疼痛

用刀划

也没有血流出

 

2007.6.4

 

7、不肯屈服的屈服

 

他愤恨地将它砸碎了

一面挂在墙上

他每天都要照的镜子

几乎所有的墙上

都挂满了镜子

——不,不能有

任何照出它和他的东西

挂在墙上

他狠狠地站在二室一厅的

房子里说

但当他低头

从打碎的每一块碎片里

他依旧看见似乎被

放大的自己

 

2007.5.22

 

8、熟悉的路

 

这是一条熟悉的路

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的人

有时也会碰到熟悉的人

他们走在路上

有的从路边走出来

现在路两边长满了

绿色丰满的树

有的开着花

空气中弥漫着香气

黄色的雾笼罩着树身

使你看不到很远

也看不见路两边的

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一个你认识的人

彼此打了招呼

又向前走去

又碰见一个人

坐在路边的石凳上

你假装没有看见

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今天你不想跟他说话

你只想一个人走在路上

一个人从路上经过

 

2007.5.25

 

9、每天晚上看见的公园景色

 

一群人在阳光下

走着

绕着一个小河塘

一圈又一圈

阳光已经淡了下去

但依旧可以看出他们的身影

他们一圈又一圈

有的人绕的圈子多一些

有的人绕的圈子少一些

有的人从中间插过去

从中间的小路

他们走的圈子小一些

有的人沿着最外面的路

他们绕的圈子大一些

他们中有男人、女人

有老人、孩子、妇女

这是一个改建过的地方

从前是一个鱼塘

四周是一片农田

现在改成了一个供人游玩

和散步的小公园

被包围在四周崛起的高楼

和小区中

那么来这里散步的人

应该都是从这些小区

和高楼里走出来的

当然也有从其它地方跑过来的

从更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现在天天渐渐黑了下来

这些散步的人越来越走失

但依旧可以看见一两个身影

在黑暗中走动的身影

 

2007.5.29

 

叠水《大肉无骨》11首

《大肉无骨》

 

在这个鸟不拉屎

自我意淫为天堂的地方

经常会遇到的一种人

正在裸露着上半身

在下三烂的KTV包房中

和妓女摇着色子

还念念不忘老子的人

 

大象无形

大音稀声

大智若愚

大俗即雅

还装的一本正经

 

滚你妈的

老子面对你没有说完的话

应该是这一句——

大肉无骨

 

《在母亲等死的日子》

 

生死最近的地方

依然不是你自我设想的

一个婴儿站在坟墓的面前

不是这种

文人意淫下的场景

 

依然是我们最普遍看到的医院

在母亲等死的日子

、在我等母亲死的日子、在死等母亲的日子

一个伟大诗人伊沙的诗句

 

读懂了又能怎么样

当我从男厕所中出来

帮一个女人把他突然

在走道上晕倒的丈夫

抱回到病床上

在医生的折腾中

看他死去

 

我并不害怕

迅速跑到母亲的床边

看着母亲她在流泪

有一百种情景在心头滋生

 

《希望是一堆液体》

 

在接到病危通知书的十五个日夜

我没有舒服的合过一下眼

希望是一堆液体

挂在母亲病床的正上方

由血管缓缓输入

 

透明的是阳光

不透明的是眼泪

别人说不要着急

人心是大海

 

我的梦是一个沼泽

 

《八卦》

 

住院楼尽头的花园

幽静的花园

除了种花的人很少有人去的花园

设计成八卦的图案

在一座相信命运的医院

我并没有反感

独自一人

坐在里面抽烟

 

路过的人

在疑惑中消失

在惊诧中消失

在苍白中消失

在无表情中消失

消失

消失

 

唯我还坐着抽烟

呵欠连天

 

《悲痛》

 

我悲痛着希望母亲好起来